話音剛落，邊上一白衣書生目光帶著一絲輕蔑，冷笑出聲：“王郎君，你這畫作雖是不錯，可這意境未免太過平凡了些。這滿街掛售的遊春圖怎配拿來臺上賣弄？”說罷，不等那書生王盛反駁，他便疾步上前，將自己的畫作往書案上奮力一鋪，一字一句清晰道：“諸位，請看在下這一幅《百馬奔騰圖》。”
眾人目光齊刷刷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只見畫上百匹駿馬姿態各異，或俯身飲水，或奮蹄疾行，整個畫面筆力遒勁，將百馬奔騰的磅礴氣勢展現地淋漓盡致，彷彿下一刻就要衝破畫卷，呼嘯而來。
“妙，當真是妙啊！”底下眾人嘖嘖稱奇，稱讚聲此起彼伏。
其餘幾名書生見狀，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將自己的畫作捧上前來。一時間，臺上畫卷鋪陳，山水花鳥、古蹟園林，爭奇鬥豔，各展所長，眾人更是圍著案几品評爭辯，好不熱鬧！
二樓雅閣內，楊尚君因近日剛被授官正八品吏部錄事一職，此刻正設宴款待吏部一行同僚。酒過三巡，樓下卻傳來一陣喧囂，一聽是樓內正在舉辦鬥畫比武，幾人頓時來了興趣。
吏部主事是名李衡素來喜愛作畫，他所作的《冬日松柏圖》師法前朝名家，意境高遠，筆力蒼勁，堪稱京中一絕。
見樓下如此熱鬧，吏部侍郎張宗閔不禁笑道：“李大人，如此雅集，你不去露一手，豈不辜負這一身畫藝？”
吏部主事李衡一臉謙卑，拱手道：“承蒙大人抬舉，下官才疏學淺，也只能畫些冬日草木應應景，其餘不過堪堪入眼，遠不及在座諸位，不敢上臺獻醜。”
“哦？”張宗閔輕呷一口酒，眼中掠過一絲遺憾，狀作惋惜道：“倒是可惜了，咱們吏部人才濟濟，可惜無人能博得彩頭。”
李衡面上仍掛著恭謹謙卑的笑容，只低頭抿了一口酒，卻未再接話。
楊尚君坐在一旁，心中卻在暗暗盤算著：傳聞這吏部侍郎張宗閔，素來以收藏瓷器為樂，今日鬥畫的彩頭是官窯青釉弦紋瓶，此瓶釉色青潤如玉，乃不可多得的瓷器佳品。若是今兒個，自己能博得彩頭，將瓷瓶贈予張大人，想必日後在吏部任職會順暢許多。
思及此，他悄聲喚來身邊小廝，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那小廝會意，即刻領命而去。
楊尚君餘光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李衡，心頭泛起一絲不屑：若說這李衡，也就好了些氣運，仗著比自己早進吏部幾個月，又憑一幅《冬日松柏圖》討得左相大人歡心，官階便比自己大了一級不止，連帶著同僚們待他的態度也比自己的要熱攏幾分。現下，他扯什麼只會畫些草木應應景，不過是怕博不中彩頭，拂了他京城一絕的面子罷了。既不敢上臺比試，就莫要怪自己搶了他的風頭。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執起酒杯，繼續與眾人談笑如常。
片刻後，那小廝去而復返，得到楊尚君點頭示意後，便匆匆抱著一卷畫軸來到堂中央。只見他掏出一枚令牌，湊在白礬樓掌櫃耳邊低語了幾句，那掌櫃倏地眼睛一亮，隨即闊步走到大堂中央。
“諸位，諸位！”掌櫃的環顧西周，拱手作揖道：“承蒙各位抬愛，此乃白礬樓首次舉辦鬥畫比試，未料得到大家如此厚愛賞光。”他略微一頓，而後又朗聲道：“方才收到吏部錄事楊尚君楊大人的畫作——《漁村小雪圖》。此乃楊大人用心之作，還請諸位一觀。”
話音剛落，身後幾名小廝便即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要將那幅畫懸於壁上。
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漫延開來。
“這楊大人，莫不是前些日子因勾結亂黨，操縱市肆被抄家的那個富室楊家之子？”
“不錯，正是那富室楊家的庶子。傳言說他鐵面無私，親自將楊家罪證呈給左相大人，查封了自家門戶商號。”
“竟有這等子事？”
“這吏部錄事楊大人，如今可是左相大人跟前的得意門生呢。”說話者壓低了聲音，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意：“今日這彩頭啊，非他莫屬咯！”
二樓雅間內，吏部同僚一聽楊尚君參與鬥畫，面上或驚或笑，紛紛舉杯酣暢，實則各懷心思，內裡暗流湧動。
張宗閔雖面上含笑，誇讚著楊尚君勇氣可嘉，為吏部爭光，實則卻暗歎此人如此急功近利，不堪大用。李衡面上不露聲色，心裡卻在暗自惋惜，楊尚君作為新進吏部小輩，如此張揚冒進，怕是日後仕途多有磕絆。
楊尚君自個兒卻渾然未覺，只沉浸在自己即將博得彩頭的喜悅當中，只覺滿座矚目舉杯皆是為自己喝彩，眉眼間盡顯胸有成竹之色。
說話間，白礬樓小廝己將畫卷懸於壁上，隨著絲帶的緩緩落下，畫卷徐徐展開。可當眾人看清楚畫卷內裡情況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緊蹙眉頭、有人慌忙遮眼、有人掩嘴低笑，神色各異，滿堂更是陷入一瞬寂默。
人群中，不知是誰“嘖嘖”嘆了一聲，隨即響起陣陣竊竊私語聲，如同細浪翻湧，繼而將那聲音吞噬。
那白礬樓掌櫃眼見眾人表情怪異，心下一陣詫異。他轉過身，目光在觸及那壁上畫卷的剎那，頓時瞳孔驟縮——只見那畫中並非是漁村山水雪景，竟是……竟是女子半露香肩，眉眼含春之圖，且筆法大膽，女子身體輪廓更是被勾勒地若隱若現，姿態之撩人，實在令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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