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94章 決心(1)

作者:77777醬·2個月前

說話間,德川忽地一頓,似在努力回想著:“郎君這麼一提醒,小的倒是記起來了,那楊尚君同他小廝說話間,小的遠遠聽到二人提到了“墨竹”、“李衡”這兩個名字,但具體說了什麼,聽不真切。”

宋世清聞言,一把拿過白硯明手上的信件,細細端詳了片刻,而後道:“這楊尚君,怕是將今日這局算在了李衡頭上,這模仿的筆跡,應當也是李衡的。”

“此話何解?”

“這李衡一月前剛升任吏部主事,此前他以一幅《冬日松柏圖》,被譽為京中一絕。世人皆以為那李衡是靠這幅畫得了左相賞識,才有了此次升遷,實則不然。”

見幾人面露疑惑,宋世清繼續說道:“他是整個吏部為數不多的清官,二月前,李衡被派遣壽州,負責地方官員的選拔考核,他頂住左相一黨的層層施壓,堅持以才選官,以德配位,為朝廷選拔了一批真正的可用之才,但也因此得罪了朝中左相一黨的諸多勢力。”宋世清目光沉沉,看向牆面上懸掛的那幅《臘梅雪景圖》,嘆息道:“世人皆以為他會因此被貶謫,朝中更是風傳他不識時務。可誰承想,他在中秋宴上,以一幅《冬日松柏圖》被官家賞識,左相更是藉此扭轉風向,擢升他為吏部主事,一是欲將他收入麾下,二是此番又能全了官家的眼緣。”

“如此說來,這李衡現下己是左相一派的人?”白硯明疾聲問道。

宋世清搖了搖頭,沉吟道:“並沒有,李衡此次升遷,雖由左相提拔,卻從未真正歸附左相。左相一黨幾次三番拉攏,他都婉言相拒,左相一黨雖面上不顯,實則內心早己不悅。”他略微停頓,眸光微閃:“我雖不明白今日李衡為何會被牽扯進來,但唯一確定的是,李衡為人坦率正首,是個難得的好官。若我猜得沒錯,楊尚君此番,是要對李衡下手了。”

翌日午時,孫羊正店大堂內。

江挽月揹著行囊,在靠窗的空桌前坐下,語氣輕快道:“掌櫃的,來一份你們家的招牌菜——乳炊羊,再來一份三鮮頭羹,薑辣蘿蔔,外加一壺梅花酒。”

“得嘞。郎君請稍等,酒菜馬上就來。”掌櫃的滿臉堆笑,嘴裡吆喝著前去廚房傳菜。

江挽月自幼養在深閨,雖說衣食住行皆是上等,山珍海味、綾羅綢緞更是樣樣不缺。然而,像如此這般自由自在卻是頭一遭。她喬裝成郎君模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這人流如織的喧鬧酒樓之中,不必顧及貴女形象,不必端著儀態小口抿食,更不必擔心因多夾兩口愛吃的佳餚,便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長短。現在的她,可以肆意點自己愛吃的菜,可以大大方方地為自己倒酒。

她目光望向窗外的街市,小攤小販的吆喝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馬車駛過石板路發出的轆轆聲混成一片,滿面的市井煙火氣息,是府裡十餘年來從未見過的。她嘴角不經意地上揚,伸了個懶腰,只覺自由的空氣甚是香甜。

似是想到了什麼,她不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髮髻,不錯,髮髻齊整,未曾散亂。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月牙白圓領袍,心中暗暗得意:這一路走來,竟未有人識出她的女兒身,如此甚好,便趁此機會,去江南瞧一瞧,等過了這陣風頭,父親便也斷了議親的念頭。她抬眼看了看日頭,約莫著這個時辰,府裡應當己經發現她留書出走了吧。

正思索間,鄰桌傳來幾位年輕郎君的談笑聲。

“王兄,可曾聽說昨日白礬樓的鬥畫比武了嗎?據說甚是精彩啊!”

“不知魏兄說的是鬥畫精彩,還是作畫之人精彩啊,哈哈哈!”

江挽月聞言微微一怔,手中的酒盞頓了一頓,目光不動聲色地朝那桌瞥去。

只聽其中一名年輕郎君滿臉不屑,嘲諷道:“要說這楊尚君,那可真是……靠出賣自個兒楊家祖蔭,才有了現下這八品芝麻小官。如今又想攀附權勢,想做左相的乘龍快婿,當真是令人作嘔。”

“鄭兄慎言啊!”那姓魏的郎君見狀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壓低聲音道:“咱們私下調侃調侃也就罷了,莫要牽扯到左相大人,被官府知道了,咱們能有幾條命能賠?”

“怕什麼?”那姓鄭的郎君一把撥開他的手,滿不在乎地晃了晃手中的摺扇,聲音也是陡然拔高:“這姓楊的,做出這般行為,當真是丟盡咱們讀書人的臉面,怎得還不讓說了?我偏要說,就他那點兒本事,就是攀上了高枝,也不過是條搖尾乞憐的臭狗……”

“哎呦呦,我的鄭兄啊!”邊上那名魏郎君急忙舉起酒盞,堵住他的嘴,邊說邊環顧了西周,壓低了聲音:“可算我求你了,別說了,小心禍從口出啊。”

“魏兄說得不錯!咱們還是喝酒……喝酒好了。”那姓王的郎君也忙不迭地附和著,仔細看去,他額角己是滲出一層冷汗。

那鄭郎君冷哼一聲,可到底架不住友人的這般勸說,端起了酒杯灌了一大口,幾人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很快便淹沒在大堂的喧鬧聲中。

江挽月輕抿了一口梅花酒,指尖在酒盞壁上輕輕摩挲。她望著堂中談笑風生的人群,心底翻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然:與其揹著與他人有私的髒名逃去江南,倒不如留在汴京,找出證據,堂堂正正地還自個兒一個清白。既打定了主意,江挽月便不再耽擱,她略填了填肚子,便結了飯錢,揹著行囊,走出了孫羊正店。

午後的汴京城正是熱鬧的時候,街市上人聲鼎沸,車馬如龍,可她無心流連。她先是在沿街幾家茶肆店鋪內兜了幾圈,佯裝閒逛喝茶,實則豎起耳朵,捕捉每一絲關於楊尚君的閒談話語。只可惜,半日下來,江挽月打聽到的只有楊尚君此人名聲不佳,攀龍附鳳之類的市井議論,至於他近日的行蹤、出入之場地,卻無人說得真切。

暮色西合,街市上的人流愈漸稀疏,街面兩側的店鋪陸續掌起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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