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了幾日。”江挽月出言打斷了他，聲音裡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垂下眼，將那絲慌亂壓了下去，可眼眶己經微微泛紅，語氣溫軟道：“我是說……我這幾日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我想早些與你成親，那我便什麼也不怕了。”
聞言，李衡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她垂下的眼睫，看著她微微發紅的鼻尖，看著她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袖口，攥得指節泛白。他忽然覺得一陣心疼。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攥緊的拳頭。“給我兩日。”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兩日後，我八抬大轎娶你過門。鳳冠霞帔，鑼鼓嗩吶，該有的一樣都不會少。月兒，我不能讓你這般委屈地嫁給我。”
江挽月搖頭，眼底己是一片猩紅。“我不要什麼八抬大轎。”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只要有你便好。”
“那也不能是今日啊。”李衡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他抬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眼角，“你總得讓我請來長輩做個見證，去買幾掛鞭炮熱鬧熱鬧。你嫁給我，不能寒磣成這個樣子。往後想起來，你會怨我的。”
“我不會。”
“我會。”他看著她，眼神滿是鄭重：“我會怨我自己，月兒。”
江挽月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對上他那雙溫柔又固執的眼睛，終究沒再堅持。她垂下頭，沉默了許久：“那便……明日。”
明日，絕不能再晚了
李衡看著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慮，心頭一軟，輕輕將她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好，那便明日。”
他感覺到她在自己懷中微微鬆了一口氣，可他不知道的是，江挽月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心裡默唸的是——明日，還未到三日之期，江管事還未來尋她。若一切順利，等父親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己經成了定局。
一夜的時間，快得像一眨眼，又慢得像一輩子。
江挽月整夜幾乎沒怎麼閤眼，她躺在榻上，睜著眼睛聽著窗外的風聲，一更一更地數著時辰。
李衡是真的去準備了，他早早便從市集上買了兩匹紅綢，親自爬到門楣上掛起來。李母蒸了一籠喜餅，灶上燉著一鍋軟羊肉，香味飄了滿院。
天剛亮，江挽月便起了床，她打水細細洗了臉，換上那身疊放齊整的嫁衣，對著銅鏡，將青絲挽成髻，又取出幼時母親送予她的琥珀蝶簪斜斜插上。沒有鳳冠霞帔，沒有珠翠環繞，可她站在鏡前，眉眼間的那抹豔色，卻比任何盛裝的新娘都要動人。
李衡立在院中等她。他今日也換了一身新的公服，綠色的料子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看見江挽月推門出來，他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好似滿院晨光都落在了一處。
“好看。”他的聲音有些發啞。
江挽月笑了，眼眶卻紅紅的。
院裡灑了紅紙剪的喜字，一對紅燭穩穩當當地插在燭臺上，沒有賓客，沒有鼓樂。可這一刻，這方小小的院子裡，卻充滿了說不盡的鄭重與歡喜。
二人並肩走到案前，正要跪下去。
院門猛然被從外面推開。門板重重撞上牆垣，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連著堂上那對紅燭的火苗都猛地一顫。
江挽月的脊背驟然僵住。她緩緩轉過身，門檻外，站著一個人——五旬年紀，身形挺拔，朱褐色暗紋長袍襯著腰間玉帶，眉眼間不怒自威。
來人負手立在門檻之外，目光未先落向她，而是緩緩掃過這間簡陋甚而破敗的小院，掃過那些潦草掛起的紅綢、歪斜的喜字，掃過那對正在燃燒的紅燭。最後，目光才緩緩落在江挽月身上：那一身嫁衣，那一支琥珀蝶簪，以及那張正一點點褪去血色的臉。
是父親——左相。
他身後半步，是低著頭不敢抬眼的江管事。
江挽月垂在身側的手己然攥緊了，指尖冰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最害怕的事，終究還是來了。
突如其來的聲響，令李衡一驚，回頭望去，竟是當朝左相。他雖不知左相為何突然來此，卻也不敢怠慢，急忙起身，上前行禮：“下官參見左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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