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123章 護她一生(1)

作者:77777醬·2個月前

窗外月色清冷,照在窗欞上,像覆了一層凝住的霜。

左相從懷裡緩緩取出那支藍玻璃花簪,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那簪身被摩挲十餘年,藍色的底子早己磨得溫潤透亮,連那朵小小的藍色玻璃花都變得圓融了,像是被歲月打磨過的一塊糖。他永遠忘不了那個黃昏,她安詳離去的模樣。

這些年,他像一條蟄伏在暗處的蛇,冷血、耐心和殘忍。他不止恨鄭太尉,他也恨所有仗著權勢凌虐弱小的禽獸,恨所有視他人妻女為玩物的畜生。但他最恨的,是當年那個無能的自己——那個護不住妻子,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用最決絕的方式守住清白的自己。

太尉一黨擁兵自重,極力扶持當年的三皇子上位,他卻偏偏投靠了對立的太子。從通議大夫做起,他把曾經自己最視以為傲的文人的清高與傲骨,一寸寸碾碎,埋進風裡,從此不剩分毫。

朝堂上,他學會了虛與委蛇。對著太尉一黨的譏諷,他含笑受著,不辯一詞;對著那些明裡暗裡的試探,他裝聾作啞,從不多言。同僚們只當他是個沒骨頭的諂媚之徒,當面揶揄他“通議大夫好脾氣”,他拱手還禮,笑得越發溫順。可沒有人知道,他袖中的指尖早己將掌心掐出道道血痕。

時間在日復一日中過去。白天,他在人前伏低做小;夜裡,他在燈下一字一句地梳理太尉一黨的破綻和把柄,逐一推敲,從不放過一絲縫隙。他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熬了五年,升了光祿大夫。又五年,拜開府儀同三司。旁人只道他攀附權貴才平步青雲,卻不知他獨自熬過的這些長夜和嚥下的屈辱。他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一首在等——等那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這一年,三皇子豢養私兵被揭,鐵證如山。太子終於上位,朝堂局勢一朝翻覆。太尉一黨門生故吏,霎時間樹倒猢猻散,往日的囂張氣焰己然化作驚弓之鳥。

他不急不躁,只在那日朝會上,從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摺子,字字句句,皆是這些年來一點一滴積攢下來的罪證。樁樁件件,時間、地點、人證、物證清清楚楚,無可抵賴。他不疾不徐地將罪證一一念來,不給太尉一黨任何喘息的機會。官家大怒,太尉舊部有的被削職為民,有的被流放千里,更有的被抄家滅族。

十年的精心謀劃,一步接一步,環環相扣。他將盤根錯節的網一寸寸、一縷縷地拆解乾淨。滿堂朝臣這才驚覺,這個隱忍多年的開府儀同三司,早就將刀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隨著最後一本摺子呈上,太尉一黨在朝中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乾乾淨淨,一個不留。而他,因揭舉有功,一躍成為左相。

入相那日,也是鄭太尉被問斬之日,他望著滿堂的笑臉,心裡卻是空蕩蕩的。他低下頭,看著掌心那年復一年掐出來的舊疤,忽然覺得,這十年,他贏了,卻也輸了。

夜風拂過,他的思緒被拉回。他將手中的舊簪重新揣回懷裡,緊緊貼在心口。

低低的嘆氣聲響起。“娘子。”他的聲音有些啞,似在自言自語:“咱們的月兒長大了,她溫婉謙遜,像極了你。若你還在,看著她如今這般模樣,該有多好!”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他伸手攏了攏那一點微光,像在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沉默半晌,才繼續道:“月兒似乎有了心儀的郎君。”他頓了頓,閉上眼:“但是身份不顯,這般郎君怎能護她周全?若是你在,你該如何?”

沒有回應。只有燭火又輕輕晃了一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低了下去:“你定會說——‘當年你也不過是個通議大夫,我又何曾嫌棄過?’”

“可你……終究是被我連累的。”他睜開眼,望著窗外黑沉的夜色,“當年我護不住你,如今我絕不會讓月兒重蹈你的覆轍。”

他掌心把著窗欞,指尖微微發顫,夜風裹著刺骨的寒意,從指縫間穿過,冷得像那年失去她的初冬——也是這樣的風,這樣的夜,他抱著她的屍體,跪在冰涼的青石磚上,無聲地哀嚎。

“你放心,我會替她把關,替她尋一個真正能護她一生的郎君。我可以不要權勢、不要地位,我只要那個人……能護住月兒的一生。”他喃喃著,聲音碎在了風裡。

窗外,夜色漸沉,汴河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青魚市,李衡宅。

院外的那株紅梅開得正好,虯曲的枝幹探過牆頭,延伸至院中,深紅色的花苞半開未開,沁出絲絲縷縷的冷香。陣陣香氣從廚房那處飄來——剛出鍋的水晶角兒皮薄透光,隱約可見內裡鮮嫩的餡心;臘肉雜餅被煎得兩面焦黃,油滋滋地作響;乳鴿羹燉得濃白,上面飄著幾絲火腿肉片兒;五色盤菜清爽香甜,紅的椒絲、綠的豆苗、黃的蛋皮、白的蓮藕、黑的木耳,碼得整整齊齊;還有一碟子晶瑩剔透的桂花藕粉圓子,甜香嫋嫋,泛著陣陣熱氣。

江挽月才至院中,便見石桌案上擺滿了美味佳餚。正詫異間,只見李衡端著一壺方山露芽茶,從廚房方向快步走了出來,他額上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袖口還沾著些許麵粉,長衫下襬也濺了些水漬,眉眼間卻掩不住笑意,對她道:“愣著做甚,快入座,開飯了!”

“今兒個是什麼日子,怎得如此豐盛?”江挽月微微睜大了眼,語氣裡滿是驚異。

李母從房內出來,笑吟吟道:“今兒個,難得衡兒休沐,說是要露一手給咱們嚐嚐呢!昨兒個夜裡就在翻菜譜,今兒一早天不亮就去買菜了,攔都攔不住。”說笑間,她夾起一個藕粉圓子到江挽月碗中,看著一襲鵝黃衫裙、青絲半綰的江挽月,李母笑得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目光來回打量著,越看越滿意。

自那日江挽月匆忙出門去給李衡送稿本後,二人一連幾日都未回來。李母起初急得不行,正要出門去吏部衙門問問,卻收到一封自家衡兒親手寫的書信,說是與江挽月臨時出城辦些差事,她這才慢慢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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