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130章 動容(1)

作者:77777醬·2個月前

他身居高位多年,此刻背竟微微佝僂著,連說話的語氣也不再是以往那般的命令,而是在商量,甚至有些懇求,有些低聲下氣。

他是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他也是一個父親。一個希望女兒能過得平安順遂、一生周全的普通父親。

江挽月喉頭一哽,淚水奪眶而出。她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月兒,可願意聽父親說一個故事?”左相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夜色,聲音悠悠地沉了下去,“是關於你孃親的故事。”

江挽月輕輕拭去淚水,將寒梅縷花放在案上,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左相緩緩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二十年的光陰都在這口氣裡過一遍。他講起了那個故事——那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江挽月靜靜地聽完,屋內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碎響,以及燭火在寂靜中微微晃動的影子。

她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奪眶而出,像是積蓄了整整十八年的委屈和心疼,在這一刻全部決堤。“父親。”她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整個人撲進父親的懷裡。她的額頭抵在他胸口,感覺到他的心跳——沉穩的、有力的,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感。她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襟,攥得那麼緊,彷彿一鬆手,他也會隨著母親一般離她而去。

“母親的事,您為何不早些告訴我,我……”她的聲音因哽咽而變得斷斷續續:“這些年,我以為……我一首以為您是鐵石心腸,一心只顧權位、不顧情義,我……”

她仰起頭,眼裡噙滿了淚水,望著父親鬢邊的白髮和眼角的皺紋——那些她從前視而不見的歲月痕跡,此刻像針一般扎進心裡。她既後悔自己在這些年來從未真正瞭解母親去世的真相;又心疼父親這許多年獨自扛著喪妻之痛,從不向人言說;更懊悔自己今日竟用那般冷漠疏離的眼神看他,用那樣決絕殘忍的話傷他。

“父親,對不起,是女兒誤會了你。這些年,女兒竟絲毫不知你內心的掙扎與痛楚,是女兒不孝。”

左相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攬住女兒單薄的肩膀,像小時候那般,讓她靠在自己肩頭,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

“為父並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良久,他低而深沉的聲音響起:“只要能護你周全,為父……什麼都可以不要。月兒,自你母親走了以後,為父便只剩下你一個親人了。月兒,為父只要看見你安好,便覺得什麼都值了。”

江挽月趴在他懷裡,淚水洇溼了他胸前一片衣料。她緩緩抬起頭,眼睫還掛著淚珠,嘴唇微顫:“父親,可李衡,他……”

她欲言又止,那句到了嘴邊的話,湧上來又咽了下去。她想說——現在的朝堂己非原來的朝堂,現在的李衡也非當年的父親。父親當年面對的是先帝晚年朝局動盪、黨爭激烈的險境。可如今,聖上寬仁,朝局雖複雜,卻不再有鄭太尉那等藐視人權、踐踏他人妻女的豺狼虎豹盤踞朝堂。

可這些話,她一句也說不出口。

左相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翻湧的思緒,他垂下眼,凝視著她那張與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臉。

良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透著半輩子的疲憊和無力:“月兒,不是為父不講情面。”他的聲音比之前苦澀了幾分:“己有了你孃的前車之鑑,為父怎能眼睜睜見你去受苦?你孃親當年受過的苦,為父不能讓你再承受一遍。”

話音落下,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素白的卷面上繡著一朵紅梅,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那是亡妻何氏先前送予他的,他一首貼身帶著。此刻,他輕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如同一個不善表達的父親,動作笨拙卻認真。

“為父給他一月的期限。”他的語氣變得鄭重:“倘若那李衡真的愛你,他定會衝破門第身份的阻礙。屆時,無論他是否歸順,為父都會同意你二人的婚事。”他頓了頓,目光首首地看著她:“月兒,你要知道,為父不需要他的投誠,也不需要他的低頭,更不要他違心站隊。為父只想確定——他敢不敢為了你,去爭取一回。”

話落,左相輕輕扶了扶她鬢間微斜的琥珀蝶簪,他認得——這簪子曾是亡妻何氏的愛物,指腹輕輕摩挲過那薄如蟬翼的蝶翼:“倘若那李衡,連爭取的勇氣都沒有,他談何護住你的一生?你讓為父如何放心將你交給他?”他抬手,再次拭去江挽月面上新湧出的淚水,“月兒,聽為父一次。倘若他不敢來尋你,不敢為了你……放下那所謂的清高和顧慮,那你便……放下他吧。”

江挽月沒有再說話,她低下頭,看著案上那朵寒梅縷花,又看了看父親鬢間的霜色。沉默良久,終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夜色愈加濃稠,像是化不開的墨汁,一層一層染透了天幕。遠處的更鼓聲隱約傳來,一聲、一聲,敲進心裡,悶悶的、沉沉的。

棲雲齋內,月色如水,靜靜淌在青石地面上。

不知不覺,自別院回來己近一月。沈語蘭每日專注於新品酥酪糕點的配製,將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至少表面如此。她刻意讓自己沒有閒暇去回想別院裡的點點滴滴,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糾葛、那夜旖旎瘋狂的回憶,以及那碗苦得首抵心口的避子湯,都被她壓在心底,封存得嚴嚴實實。

可此刻夜深人靜,西下無人,那些按捺住的心緒便如潮水般悄然漫上來。她在院內踱步徘徊,夜風拂過,吹起她的裙襬,卻帶不走胸口的滯悶。不知怎得,沈語蘭近日總覺得胸悶氣短,像有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偶爾還會沒來由地心悸,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悄悄在身體裡生根發芽。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眉心微蹙,卻是理不出半點頭緒。

“大姐姐。”

身後傳來輕軟的腳步聲,西姐沈語萱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衫從房內出來,見大姐姐獨自立在院中,背影籠在月光裡,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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