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關切問道：“可是有心事睡不著？”
沈語蘭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淡淡的笑，語聲輕緩道：“近日不知怎得，總覺得有些胸悶，卻又說不上來何處不適。興許是有些累到了，不打緊。”
沈語萱微微蹙眉，端詳著大姐的臉色。月光下，沈語蘭的面龐確實比往日蒼白了幾分，眼下還帶著淡淡的青痕，哪怕她笑得再雲淡風輕，那股掩不住的倦意仍從眉梢眼角滲了出來。
“大姐姐，”沈語萱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指尖有些微涼，語氣不由地認真了幾分，“胸悶不是小事兒，總不能一首硬扛著。不如……明日請個大夫來看看？”
沈語蘭輕笑著搖了搖頭，抬手攏了攏妹妹被夜風吹散的髮絲，語聲柔和道：“哪裡就這般金貴了。許是這幾日有些累到了，歇兩日便好。莫要太擔心，早些回去睡吧。”
沈語萱還想再勸，卻被沈語蘭輕輕推著往屋裡走。她回頭看了大姐姐一眼，只見那人轉身又走入了月色中。沈語萱欲言又止，終究嘆了口氣，掩上了房門。
翌日清早。棲雲齋的後廚裡，蒸籠冒著白茫茫的熱氣，奶香與米糕的甜糯氣息交織在一起，氤氳了整間屋子。晨光從窗欞間斜斜照進來，落在案板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澤。
姐妹幾人站在案板前，正將新調好的酥酪餡料往糕皮裡包。沈語萱手巧，包得又快又圓潤，轉眼間一塊塊糕點便整整齊齊排在案上；沈語芸動作稍稍慢些，卻也有模有樣，每包一個便歪頭端詳半晌，生怕不夠齊整。沈語蘭立在中間，一邊包著糕點，一邊輕聲指點著沈語芸餡料多寡的分寸。
眼見沈語蘭面色微微發白，沈語萱手上動作一頓，忙輕聲勸道：“大姐姐，你去歇下吧，這兒有我同五妹妹就夠了。”
沈語蘭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聲音溫柔而堅定：“無妨。這點活兒還累不著我的。”話落，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胸口那團沉悶像是被什麼東西緩緩擠壓著，從心口蔓延到喉間，堵得人隱隱發慌。她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將不適壓了下去，面上不露分毫。
才拈起一塊糕皮，她便覺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正要開口，眼前卻忽然一黑——
那眩暈來得太急、太重，像是有人猛地抽走了腳下的地面。她下意識想要扶住什麼，手指卻只是虛虛劃過案板的邊緣，整個人便軟軟地朝一旁倒去。
“大姐姐！”
“大姐姐！”
一旁的沈語萱和沈語芸同時驚叫出聲，手中的糕點盤子應聲落地，碎瓷與糕點滾了一地。
二人幾乎同時撲了過去，扶住沈語蘭，卻見她雙目緊閉，面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快……快去喚大夫！”沈語萱猛地抬起頭，疾聲吩咐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慌張。
王嫂子應聲而去，腳步匆忙凌亂，險些被門檻絆了一跤。她也顧不得站穩，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後院門跑去。
沈語芸半跪在地上，將大姐的頭輕輕靠在自己膝上，手指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還好，呼吸雖淺卻還在。
二人緊緊握著大姐冰涼的手，眼眶倏地紅了，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落了下來，砸在青石磚地面上，裂開一小片深色。
柳大夫來得很快。他是城南馬行街一帶最有名望的郎中，五十來歲，生得清瘦，為人沉穩妥帖，從無差池。他大約是被王嫂子半拖半請來的，肩上還挎著藥箱，額頭上跑出了一層薄汗，但神情依舊鎮定。
一到棲雲齋，他也顧不得寒暄，放下藥箱，在床邊的繡凳上坐下來，取出一方薄帕搭在沈語蘭腕上，將手指輕輕搭了上去。
室內靜得落針可聞。
沈語萱和沈語芸守在床邊，一人手裡絞著帕子，一人攥著被角，西隻眼睛緊緊盯著大夫的神色，不敢錯過絲毫變化。沈語疏得了訊息也匆匆趕來，髮髻微微有些鬆散，顯然是一路匆忙而來，顧不上整理。她滿臉憂愁地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嘴唇抿成一條線。
大夫先是微微皺眉，像是在辨認什麼。隨即眉心一跳，似是有些意外。他微微偏頭，看了沈語蘭蒼白的臉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像是怕自己診錯了，他又凝神把了片刻，指尖微微調整了按脈的力度，閉目細辨。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轉過身來，神色有些微妙——說不上是驚訝，還是為難。他看了一眼圍在床前的姐妹幾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柳大夫，我姐姐如何了？”沈語疏沉聲問道，嗓音裡壓著明顯的焦灼。
柳大夫捋了捋鬍鬚，斟酌著開口：“沈大娘子這……並非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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