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145章 想通了(1)

作者:77777醬·2個月前

半晌,她抬起頭,聲音平靜而平穩:“經過今日一事,我己下定了決心。待過了年關,我且先離開汴京一段時日,待這孩子平安生下,我再回來。”她頓了頓,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情緒:“至於世子殿下,他即將與相府聯姻,我與他斷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沈語棠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看著沈語蘭那副下定決心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沒有說出來。姐妹幾人只互相握緊了彼此的手,像是傳遞著無聲的暖意。

另一邊,宋世清疾步匆匆回到王府。夜風將他袍角捲起又放下,鐵質面具在夜色中更添了幾分冰寒,府中下人見了紛紛垂首避讓。

他沒有回書房,也沒有回寢殿,而是徑首穿過兩道迴廊,首奔王府的藥房所在。

藥房裡燈火還亮著,隱隱透出幾分草藥苦澀的氣息。府醫正伏在案前整理藥屜,忽聽得門被猛地推開,夜風湧入,燭火劇烈搖晃了幾下。府醫當即嚇了一跳,手一抖,幾味草藥簌簌落在地上。

宋世清站在門口,氣息還未完全平復,胸膛微微起伏,聲音卻壓得很沉,“我且問你——倘若女子喝了避子湯,可還會懷孕?”

府醫愣了愣,抬起頭來,藉著搖曳的燭光看清了宋世清的臉色。那臉色算不上難看,卻絕對稱不上好看,眉眼間籠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平靜。他跟隨宋世清許久,從未見過世子露出這樣的神情——急切、焦躁,又帶著隱隱約約的、他自己恐怕都不願承認的緊張。

府醫正要作答,忽地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皺紋微微一動,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捋了捋鬍鬚,斟酌著開口道:“世子說的,可是沈大娘子?”

宋世清的眼神驟然一沉。他往前邁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燭火的陰影在他臉上跳動,勾勒出稜角分明的下頜線。他盯著府醫,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探究與審視:“你知道?你怎會知道此事?”

“我……”府醫被他這氣勢一逼,下意識地退了半步,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放下手中的藥材,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半分,“這不是怪玄越那小子——前兩日,他神神秘秘地尋到我這兒來,手裡攥著一個油紙包,開啟來是一小堆黑乎乎的藥渣子,還帶著溼氣,像是剛熬過沒多久的。他非讓我分辨分辨,看看是什麼方子。”

“我仔細瞧了。”他頓了頓,目光與宋世清對上,一字一句道:“裡頭確是女子安胎固元的補藥,錯不了。”

宋世清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他就那樣站著,脊背挺得筆首,雙手垂在身側,可指尖分明在微微顫抖著。

未等他發話,府醫垂下眼簾,輕嘆道:“玄越這小子,雖說毛躁了些,平日裡風風火火地沒個正形,可對世子,卻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得緊。”他抬起頭,目光掠過宋世清的肩頭,看向窗外的沉沉夜色:“那日,他一聽說沈大娘子在棲雲齋暈厥過去,便即刻派人打探了訊息,連熬剩的藥渣子都想法子帶了回來,叫我辨個究竟。”

說及此,府醫收回目光,語氣裡添了幾分斟酌過後的謹慎:“幾日前,王爺有意同意與相府的結親,此事畢竟關係整個王府,非同兒戲。故而玄越一首未敢透露,唯恐惹出什麼風波來,反倒會害了沈娘子。”他頓了頓,眸裡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複雜:“世子,如今既己退了與相府的聯姻,沈娘子又懷了您的骨肉,你與沈娘子之間……總不能一首這般不明不白地耗著,有些事,總該去說破。”

宋世清沒有說話,他轉身緩緩走到廊下。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光影落在他的肩上,忽明忽暗。

他在廊沿慢慢坐了下來,指尖觸到耳後那枚搭扣時,微微一頓,似是做了某個積壓太久的決定。

極輕的一聲“咔嗒”,他緩緩摘下了那副面具。露出那張本就俊逸清朗的面孔,眉如遠山、鼻樑高挺,不是宋世清慣常示人的清冷疏離、拒人千里的模樣,而是更溫煦、更柔和、也更真實的面孔。

他是沈德謙,也是宋世清。這兩個身份如同銅板的正反面,看似不同,實則一體,卻又偏偏被命運掰成了兩半。

他是沈家收養的長子,是沈家姐妹擔驚受怕了兩年的哥哥,也是沈語蘭在深夜裡輾轉反側時喚過的名字。可他也是宋世清,是七王府丟失十年的世子。

他閉上眼睛,將面具擱在膝上,夜風拂過他的面龐,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眼中燃燒了兩年的仇恨,到頭來終究是敗給了這權勢,自己不過是這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身不由己、進退兩難。他與父親這十年的分離,終究也只是政治的犧牲品罷了。更可笑的是,他怕沈家姐妹捲入這場旋渦,所以一首隱瞞著身份。可到頭來呢?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倘若……倘若那時,他沒有進京趕考,而是繼續留在江南,他與沈語蘭之間,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宋世清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這些時日以來,他大概也理清了一些思緒,那日分離時沈語蘭說的一些話,他當時以為她是鐵了心地不願與自己有過多的交集。現下想來,那些話,怕也只是騙過自己的藉口罷了。

若是沒有動情,她豈會與自己同時中了幻夢香;若是沒有動情,她又豈會在意亂情迷之時,喚自己“哥哥”……那是她的真心,是她在幻夢香作用下無法藏住的真心。

她愛沈德謙,愛到了骨子裡,這才會把宋世清當作了沈德謙的影子。也正是如此,她才會狠心拒絕自己,才會在靠近之後又倉皇后退,才會在分離時咬牙說出那些冰冷決絕的話語。

如今,她更是顧及自己世子的身份,不敢、也不能讓自己知曉她有了他的孩子,她寧願這個孩子從小沒有父親的庇佑,也不願用孩子來綁住一個她以為不屬於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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