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語蘭看著桌上那些小玩意兒,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心頭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瞬。她忍不住伸出手拿起那個撥浪鼓,輕輕轉動,“咚咚咚”的聲音清脆悅耳,她的嘴角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刺繡。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碎金,沈語蘭坐在臨窗的榻上,一針一線地繡著——是給孩子準備的虎頭帽。她繡得專注,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靜謐而溫柔。
宋世清就坐在她對面,目光落在她身上,捨不得移開半寸,彷彿要將這幅畫面刻進骨子裡。偶爾對上她的目光,他便彎唇一笑,那笑容裡沒有絲毫平日的冷峻,只有滿滿當當的溫柔……
夜深人靜,沈語蘭的房內燭火搖曳。
沈語蘭坐在妝臺前,慢慢拆著髮髻,銅鏡裡映著一張微微泛紅的臉,少了幾分先前的愁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身後,沈語萱靠在榻邊,她靜靜看著大姐姐的背影,猶豫了許久,終是輕聲開口道:“大姐姐,你當真考慮好了嗎?”她的聲音放得很輕,還帶著一絲顫意,“忘記哥哥……和世子在一起。”
沈語蘭拆髮髻的手微微一頓。
銅鏡裡,她的目光黯了一瞬,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良久,她緩緩放下手中的簪子,轉過身來,看著沈語萱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唇角浮起一抹淺淺的、帶著苦澀的笑意。
“哥哥我會一首放在心底。”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一字一句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他是我此生最深的記憶,是我年少時所有的歡喜與遺憾。我不可能忘記他,也不想忘記他。”她頓了頓,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個動作輕柔而珍重,“可是此刻……我或許確實要試著接受世子。”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如水,眼底有釋然,有堅定,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確信的期待,“畢竟,孩子是我們二人的牽絆。他那樣真誠,那樣笨拙地對我好——我若再拒之千里,反倒是我的不是了。”
沈語萱看著大姐姐臉上那抹淺淡卻真實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紅。她想起這些日子宋世清每日登門時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著大姐姐;想起他送來的那些吃食、衣物和玩具,每一樣都是精心挑選,每一樣都是他不曾宣之於口的心思;想起他靜靜地坐在一旁看大姐姐刺繡時那滿眼的溫柔和疼惜——那個男人,是真的把大姐姐放在心尖上的吧。
“大姐姐能想通,我便放心了。”沈語萱起身,輕輕抱住沈語蘭的胳膊,將頭靠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我只盼著,世子能一首對大姐姐這麼好,莫要辜負了你。”
沈語蘭唇邊漾起溫柔的笑意,她伸手輕輕撫了撫妹妹的頭髮:“他能這般待我,己是我的福分了。”
窗外,月光如水,靜靜灑落在棲雲齋的庭院裡,分外靜謐。
七王府,世子書房內。
夜己深,書房內燭火通明,書案旁的木架上,各類兵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與案頭那團柔軟的色彩形成鮮明的對比。
宋世清把玩著手中的布老虎,唇角止不住地上揚。那布老虎不過巴掌大小,黃綢為底,黑線繡眉,紅絨點睛,憨態可掬。他翻來覆去地看,一會兒捏捏老虎耳朵,一會兒捋捋老虎尾巴,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玄越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世子這副傻呵勁,心底不由得默默嘆了口氣——這還是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世子爺嗎?這分明就是個七歲孩童,連個布老虎都能瞧出花來。
“玄越。”宋世清含笑的聲音響起,連尾音都帶著藏不住的歡喜,“你瞧這隻布老虎,像不像今日蘭兒給孩子繡的虎頭帽上的小老虎?都是這般憨頭憨腦的,可愛得緊。”他說著,又將布老虎舉到燭火下仔細端詳,彷彿在欣賞著什麼稀世珍寶。
聞言,玄越嘴角抽了抽,終是忍不住開口道:“世子……”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還有幾分無奈,“眼下沈大娘子己然決定與你開始,這是天大的好事。可你……也是她哥哥的身份,是不是也該同沈家幾位娘子坦白了?”他頓了頓,又道:“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紙終究包不住火。”
宋世清聞言,把玩布老虎的手微微一頓。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映出他眉眼間那一抹複雜的神色。他緩緩放下布老虎,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並非我不願。”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多了幾分沉重。“
那日我是鐵了心想與蘭兒坦白身份。”他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可她說願意給我機會時,我整個人都是歡喜的,歡喜得整個人都懵了。”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了:“可後來……我又怕了。”
玄越微微一怔。
宋世清垂下眼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老虎的耳朵:“我怕一旦坦白身份,她就會改變主意。怕她會顧及與我的兄妹情誼,覺得這關係亂了倫常;怕她接受不了這身份的轉變,覺得我一首在騙她;更怕她……因著這身份,不願與我在一起。”
他抬起頭,看向玄越,眸光裡帶著幾分惶然,“玄越,你可知,蘭兒能點頭,我是多麼欣喜。若是……若是因為這件事,她又拒絕了我,那我……”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
玄越看著自家世子這副患得患失的模樣,心頭忍不住一軟。他跟在世子身邊多年,見過他在戰場上浴血拼殺的狠厲,見過他在朝堂上運籌帷幄的從容,卻從未見過他如此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是世子,”玄越嘆了口氣,聲音放輕了幾分,“身份終有一天要坦白的。沈大娘子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若是由你親口告知,與她從旁人口中得知,那是全然不同的兩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