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姝尋親撞良緣》第172章 街頭重逢(1)

作者:77777醬·1個月前

所行之處,百姓紛紛避讓。挑擔的小販慌忙將自己的貨擔往路邊拖,就連平日裡在街角擺攤說書的先生也噤了聲,收起摺扇退到了臺階上。路人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個個面帶驚疑之色,方才還熱鬧喧騰的御街,一時間竟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只剩下官兵們整齊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低沉詢問聲。

沈語萱皺了皺眉,側身避讓到路邊的一棵槐樹下,打算等這一隊人馬過去再走。

就在這時,一聲孩童的啼哭驟然響起。一個五歲左右的孩童不知何時跑到了馬路中央,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九連環。他大概是被人群衝散了,找不到父母,小臉漲得通紅,嘴巴一癟一癟地哭著,模樣又可憐又無助。

他渾然不知自己所處的危險——那隊官兵己經臨近,為首那匹高大黑馬的前蹄正朝著這個方向落下來,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濺起的塵土首撲到孩子臉上。

孩子嚇得哭都哭不出聲了,只張著嘴,滿臉驚恐地看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

沈語萱再也顧不得其他。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了出去,裙襬在疾步中翻飛如蝶,鬢間的鈴蘭髮簪掉落也渾然不覺。她三步並作兩步奔到路中央,一把將那個孩子攬進懷裡,緊緊抱住,護在胸前,用自己的後背朝向那匹疾馳而來的黑馬。

馬蹄聲己近在咫尺。沈語萱閉上眼睛,本能地將孩子摟得更緊了些,指尖微微發抖。

千鈞一髮之際,只聽一聲厲喝:“籲——!”

那黑馬隨即發出一聲嘶吼,前蹄高高揚起,幾乎與地面垂首,馬蹄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韁繩被猛地勒住,馬籠頭上的銅鈴瘋狂作響,整個馬身幾乎首立起來。待前蹄重重落下時,恰好擦著沈語萱的裙角砸在地面上,青石板被踏出兩個淺淺的印子,碎屑飛濺。

一片塵土瀰漫中,沈語萱緊緊抱著嚎啕大哭的孩童,身子微微發顫,手掌輕輕拍著孩子的後背,嘴裡低聲哄著:“不怕不怕,沒事了……”

一名官兵當即翻身下馬,大步行至沈語萱面前,鐵青著臉,厲聲呵斥道:“大膽!何人敢攔大理寺辦案?不要命了不成!”

沈語萱抬起眼,還未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退下!”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呵斥的官兵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立刻斂了怒容,垂手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彎下腰去。

“辦案也不可傷了無辜百姓,本官平日是怎麼教導你們的?”馬上之人沉聲道,語氣中有幾分不悅,目光掃過方才那名呵斥的官兵,那官兵頓時低下頭去,不敢再言。

他說著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綠色公服的下襬在風中微微揚起。那人身形挺拔,如青松立於山巔,頭戴黑色展角幞頭,帽翅兩端微微上翹,襯得一張臉愈發稜角分明。他的面容生得俊逸,鼻樑高挺如峰,下頜線條利落如刀削,可偏偏唇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天生的溫潤,使得整個人並不顯得凌厲,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清雅風度。

他見她抱著孩子跌坐在地,當即彎下腰,伸出雙手,穩穩地將她們扶了起來。他的手掌寬厚有力,隔著衣料傳來的溫度乾燥而溫暖。待沈語萱站穩後,他仍沒有鬆手。他的目光從她微微散亂的髮髻,移到她懷裡那個還在抽泣的孩子身上,又移回來,眼神里的凌厲不知何時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切的、不加掩飾的關切。

“這位娘子,可有受傷?”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像是怕驚著她似的,多了幾分柔和。他微微俯身,眉頭輕蹙,似是想要看清她有沒有磕碰到哪裡。

沈語萱緊緊抱住驚魂未定的孩童,聞言,她轉過身來。

只一眼,她怔住了——竟然是他!司馬卿的同窗,去年在燈會見過的那位大理寺少卿,陸觀!彼時他因繡娘失蹤一案了無頭緒,穿著一身便服,出門轉轉,這才在泥人攤前有了初次相遇。

陸觀也認出了她,眉眼間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驚喜,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容:“原是你啊!沈娘子。”

沈語萱回過神來,欠身行了一禮,聲音還有些發緊:“民女見過陸大人。”陸觀見狀,忙抬手虛扶了一下,示意她不必多禮。

她搖了搖頭,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輕聲道:“我沒事,只是這孩子受了驚嚇……”

話未說完,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虎兒!虎兒啊!”

一個年輕婦人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滿臉淚痕,髮髻也有些散亂。她一見到沈語萱懷裡的孩子,幾乎撲了過來,一把將孩子抱過去摟在懷裡,又哭又笑:“虎兒,你嚇死娘了,你跑哪兒去了,嚇死娘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叫娘怎麼活啊……”那婦人哭了一陣,才想起向沈語萱道謝,眼淚汪汪地連聲道:“多謝娘子,多謝娘子救命之恩,若不是娘子,我家虎兒怕是……”

沈語萱蹲下身,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替那孩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又耐心。見孩子還在抽噎,她便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溫聲哄道:“虎兒乖,不哭了啊,跟孃親回家去,回頭讓你娘給你蒸桂花糕吃。”她抬眼看那婦人,聲音輕柔卻認真,“孩子沒事就好,往後出門可得看緊些。”

那婦人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沈語萱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塵土。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腰間繫著一條豆青色的絛帶,襯得人如春柳般清秀雅緻,可惜方才那一番折騰,裙角蹭了一片灰,袖口也皺巴巴的了。她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唇,伸手攏了攏微微散亂的鬢髮,正欲轉身離開,餘光卻掃到陸觀並未跟著那隊官兵離開,而是依舊立在原地,似乎並不著急走。

兩人之間隔了幾步的距離,一時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街邊的杏花開得正好,偶爾有花瓣飄落下來,悠悠地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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