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師父永遠站在你這邊
茅山主峰,祖師大殿。
大殿內檀香繚繞,青煙如絲般嫋嫋升起,在半空中交織糾纏。三清神像下方,擺放著密密麻麻的歷代祖師牌位。
石小堅邁過高高的木門檻,放輕了腳步。
大殿中央,石堅正背對著大門,手裡捏著三炷清香,恭恭敬敬地插在老掌門“雪”的牌位前香爐裡。他那一身黑白相間的陰陽道袍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分外孤寂和冷硬。
“在門外徘徊了半柱香的時間,既然進來了,怎麼又成了鋸嘴葫蘆?”
石堅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如往常那般冷酷平淡,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一樣。
石小堅乾笑了一聲,走到石堅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規規矩矩地行了個道禮:“師父,徒兒是來找您解惑的。”
“解惑?”石堅緩緩轉過身,深邃冷厲的目光落在石小堅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我看你不是來解惑的,是來替你鳳嬌師叔做說客,想勸我收斂脾氣的吧?”
被一語道破來意,石小堅倒也沒有慌亂。
他抬起頭,迎著石堅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坦然地搖了搖頭。
“師父,您誤會了。鳳嬌師叔下山前,確實讓我找機會勸勸您。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替他說話,而是我自己心裡真的成了一團亂麻,不知道該往哪邊走了。”
石堅聞言,眉頭微微一挑,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山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倒揹著雙手,走到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說。”只有一個字,乾脆利落。
石小堅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不斷交織著這幾年在茅山看到的點點滴滴。
“師父,我以前一直覺得,修道之人就應該像鳳嬌師叔那樣,堅守底線。就算是對待鬼怪妖邪,也要分個善惡是非。沒害過人的就超度,害過人的就打殺。”
石小堅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著,帶著一絲迷茫。
“這聽起來很講理,很慈悲,對吧?”
石堅沒有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端著茶盞的手卻穩如泰山,連一滴茶水都沒有晃出來。
“可是......”石小堅的話音突然一轉,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攥成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可是每當我捏著黃符,站在那些所謂的‘沒害過人’的遊魂面前時,我腦子裡總會控制不住地想起我爹和我娘。”
石小堅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痛苦。
“我爹死的時候,脖子被擰斷了。我娘為了護著我,後背被厲鬼硬生生掏穿。他們平時連踩死一隻螞蟻都不忍心,每年都給道觀捐大把的香火錢,他們有什麼錯?”
大殿內的氣壓隨著石小堅的話語不斷降低,連跳躍的燭火都變得安分了下來。
“如果當年那個邪修,或者是那隻紅衣厲鬼,在還沒有害人之前,就被修道之人不問緣由地直接轟殺。那我爹孃是不是就不會死了?我石家幾十口人是不是就能活下來了?”
石小堅猛地抬起頭,直視著石堅的眼睛。
“師父,這世上的道理到底該怎麼講?對妖邪講慈悲,那被妖邪害死的普通人,他們的慈悲又該向誰去討?”
這番話說完,石小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要把這幾年壓在心底的石頭全都搬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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