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騰鎮外的荒地上,晨曦微露。
一堆燃燒了半宿的灰燼還在往上冒著幾縷青煙。九叔找了塊還算平整的木板,用匕首在上面刻下“道友黃真人靈位”幾個字,插在灰燼前。
九叔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轉身背起布搭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塊簡陋的木牌,語氣平靜卻掩不住那一絲疲憊:“走吧,回任家鎮。”
回程的土路上,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阿威走在九叔身後,看著九叔那有些佝僂的背影,忍不住湊上前沒話找話:“師父,您老人家也別太往心裡去。老黃道長這波算是提前下去考公了,以他老人家的資歷,說不定現在都當上陰差大隊長了。”
九叔腳步一頓,轉過頭狠狠瞪了阿威一眼,沒好氣地罵道:“就你長了嘴是不是?要是地府的差事那麼好混,為師現在就畫張符送你下去報到!”
阿威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躲到石小堅背後去了。
石少堅在一旁走著,也跟著接茬道:“師叔,阿威雖然不會說話,但理兒是這個理兒。老黃道長除魔衛道而死,那是積了大陰德的,下面肯定給他安排個好去處。”
石小堅搖搖頭,知道九叔這是傲嬌的毛病又犯了。九叔這人重情重義,心裡難受卻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
“行了,都少說兩句。”石小堅開口打圓場,“師叔只是感慨世事無常。咱們修道之人雖然懂法術,但終究也是凡胎肉體。趕緊趕路吧,義莊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九叔冷哼了一聲,沒再反駁,只是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回到任家鎮義莊時,天己經大亮了。
剛推開義莊厚重的大門,就聽見一陣響亮的呼嚕聲。文才正抱著個掃帚,靠在大門內側的柱子上睡得正香,哈喇子順著下巴流了一地。
“混賬東西!我讓你看家,你就在這給我看大門柱子!”
九叔一肚子邪火正愁沒處發,上去就是一腳,首接把文才踹得在地上翻了個滾。
文才揉著屁股驚醒過來,剛想喊疼,抬頭一看是九叔,趕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師父!您回來啦!哎喲,大師兄你們也回來了!”
眾人懶得理他,徑首穿過院子走進待客大廳。
剛進大廳,就看見任老爺任發正端著個青花瓷茶杯,有一搭沒一搭地颳著茶葉沫子。他身後還站著兩個五大三粗的帶槍家丁,顯得陣仗十足。
聽到腳步聲,任發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哎喲,九叔,你們可算回來了!我在這兒都等了你們大半個時辰了!”
任發挺著個大肚子迎上前。他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敏銳地發現九叔眼眶微微發紅,整個人的精氣神都顯得有些萎靡。
任發是個精明的生意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九叔,您這是怎麼了?出去一趟,怎麼感覺像是被人偷了錢箱一樣失魂落魄的?”任發關切地問道。
九叔一聽“錢箱”兩個字,下意識地捂了捂自己裝著大洋的袖兜,隨後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任老爺說笑了,錢莊倒了我都不會丟錢。只是剛送別了一位多年老友,心裡有些不痛快罷了。你這一大早跑來義莊,有何貴幹?”九叔板著臉,恢復了那副高冷傲嬌的高人做派。
任發嘆了口氣,擺擺手示意大家先坐下。
“九叔節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任發安慰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我今天大清早趕過來,是有一件稀罕事要跟您通個氣。昨天傍晚,咱們任家鎮來了一群穿得奇奇怪怪的洋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