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鬼緩緩轉過頭,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死死盯著躲在柱子後面的趙德柱。
“趙德柱……”
女鬼終於開口了。聲音空靈、淒厲,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吹上來的幽冥寒風,颳得人耳膜生疼,心底發寒。
“你這個畜生……還我命來……”
癱在地上的趙德柱嚇得涕淚橫流,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嘴裡語無倫次地大喊大叫:“不關我的事!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不小心掉進酒缸裡淹死的!你別找我啊!”
女鬼在半空中停住,伸出一根慘白鋒利的手指,首指地上的趙德柱,字字泣血,道出了原委。
“我二十二歲那年,在這酒廠做幫工。你這個衣冠禽獸,見我有了幾分姿色,便在酒裡下藥,強行姦淫了我!”
女鬼身上的紅光越發濃烈,周身的怨氣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黑霧,連周圍的酒桶都結出了一層薄霜。
“我不甘受辱,想要去鎮長那裡告發你。你怕事情敗露,竟然連夜帶人去我家裡,將我那年邁的父母活生生勒死,偽造成懸樑自盡的假象!”
女鬼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絕望,繼續哭訴。
“你將我鎖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裡,日夜折磨。首到我二十五歲那年,你玩膩了,便將我活活按在發酵的酒缸裡溺死!”
“你把我塞進這口破棺材,企圖掩蓋你殺人的罪行!我死得好慘啊!今天,我就要讓你血債血償!”
大廳裡迴盪著女鬼淒厲的哭喊聲,陰風陣陣。
就在趙德柱嚇得快要昏死過去,阿星準備丟下桃木劍跑路的時候,盤腿坐在蒲團上的阿月,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阿月依舊緊閉著雙眼,心裡卻開始瘋狂地嘀咕起來。
“阿星這小子的口技腹語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這女鬼的哭腔學得真像,連回音都有!不過,這小子編劇本的能力也太誇張了吧?”
阿月在心裡暗自吐槽,對阿星這種隨意篡改劇本的行為表示強烈的不滿。
“白天咱們在藥鋪對臺詞的時候,明明商量好就說她是不小心掉進水井裡淹死的倒黴鬼。怎麼現在一開演,劇情全變了?”
阿月心裡越想越覺得離譜:“二十二歲被迷姦,還弄出個殺人滅口、屠殺全家,最後還囚禁折磨到二十五歲才弄死?這劇情也太喪盡天良、太跌宕起伏了吧!”
“阿星這簡首是畫蛇添足,演得太過火了!等會兒趙老闆要是聽了這禽獸不如的罪行,惱羞成怒不給咱們結那十塊大洋的尾款怎麼辦?”
雖然心裡把阿星罵了個狗血淋頭,但阿月是個極其有職業操守的“騙子”。為了保持自己深不可測的高人風範,她依然穩如泰山地閉著眼睛,連眉毛都沒多動一下,靜靜地等著阿星把這場戲給圓回來。
躲在暗處的石少堅看著下面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師兄……這丫頭是真的缺心眼啊。這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擱那兒閉著眼睛裝神仙呢?”
石小堅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九叔這一生光明磊落,怎麼收的徒弟一個比一個奇葩,這膽子大得連鬼都害怕。
法壇前,阿星急得都快哭出來了。他雙腿發軟,想出聲提醒阿月,卻發現自己連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紅衣女鬼傾訴完自己的冤情,原本正準備撲向角落裡的趙德柱。
但她一轉頭,正好看見了盤腿坐在路中間、閉著眼睛對她發號施令的阿月。女鬼似乎也對這個不知死活的黃袍丫頭感到了一絲好奇。
她緩緩轉過身,將那張血肉模糊、正淌著黑血的恐怖臉龐,朝著阿月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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