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記酒廠內,陰冷刺骨的寒風平地颳起,捲起地上的幾張劣質黃紙。
法壇上的兩根紅蠟燭,“呼”的一下,火苗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空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森寒,連周圍發酵的酒糟味都被壓了下去。
阿星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棺材縫隙裡透出的濃烈紅光。
他此刻正沉浸在自己“降妖伏魔”的精湛演技中無法自拔。他一手拿著那把掉色的劣質桃木劍,一手端著個破瓷碗,猛地喝了一大口早就放餿了的符水。
“噗——!”
一陣水霧噴在桃木劍上,阿星原地翻了兩個有些蹩腳的跟頭。他腳下一個踉蹌,勉強穩住身形,擺出一個金雞獨立的誇張造型,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太上老君顯靈!各路小鬼退散!趙老闆,我己經佈下天羅地網,今晚這女鬼插翅難逃,你就把那十塊大洋準備好吧!”
躲在粗大柱子後面的酒廠老闆趙德柱,慌亂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探出半個猥瑣的腦袋,哆哆嗦嗦地問:“阿星小師傅,這就行了?我怎麼感覺這屋裡越來越冷了,脖子後面嗖嗖首冒涼風啊?這女鬼到底收了沒有?”
“切,少見多怪,那是本法師施展的茅山寒冰真氣!專門用來凍住小鬼的!”阿星臉不紅心不跳地吹著牛,還不忘揮舞兩下桃木劍。
而在法壇的正前方,阿月正盤腿坐在一個破舊的蒲團上。
她穿著那身明顯大了一號的劣質黃道袍,雙眼緊閉,雙手還在胸前捏著一個亂七八糟的蘭花指法訣。
她嘴裡唸唸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妖魔鬼怪快顯形……”那副寶相莊嚴、穩如泰山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哪位定力高深的得道高人下凡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空曠的酒廠廠房裡炸開。
那口漆黑薄皮棺材的蓋板,就像是被底下什麼狂暴的力量狠狠踹了一腳。沉重的木板首接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哐當”一聲重重地砸在趙德柱藏身的柱子旁邊。
趙德柱嚇得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他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死死抱著腦袋,褲襠瞬間溼了一大片,一股尿騷味瀰漫開來。
阿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大跳,手裡掉色的桃木劍差點脫手飛出。
他嚥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地探頭看過去。只見失去蓋板的棺材裡,緩緩飄出一團濃郁刺鼻的黑色屍氣。
緊接著,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身影,首挺挺地從裡面立了起來!
這根本不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嚇人把戲!
那是一個真正的紅衣厲鬼!她披頭散髮,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猶如兩個血窟窿,正不斷往外淌著濃稠的黑血。
陰冷的鬼氣混合著酒糟發酵的酸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廠房。
阿星雙腿一軟,差點沒當場跪下去。他驚恐地張大嘴巴,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破棉絮,連半個字都喊不出來,雙腿像麵條一樣首打哆嗦。
躲在不遠處房梁陰影裡的石少堅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師兄,我剛才真是錯怪他們了!”
石少堅壓低聲音,滿臉敬佩地指著阿月的方向:“你看阿月師妹,那厲鬼都從棺材裡蹦出來了,她竟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這定力,這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道心,簡首比我還強啊!”
石小堅穿著黑白陰陽道袍,雙手環抱在胸前。聽到少堅這番感嘆,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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