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說,‘要愛你的仇敵’。即使他們犯了天大的錯,我們也該給他們一個贖罪和改過自新的機會。”
“機會?”九叔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仰頭將辛辣的酒液一飲而盡,語氣變得無比慘烈與悲憤。
“張老栓的兒子才八歲,現在還在街頭跟野狗搶飯吃!李嬸窯子裡死去的姑娘,連個收屍的親人都沒有!誰給過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九叔死死盯著吳神父的眼睛,字字誅心。
“你們口中所謂的‘贖罪’,不過是讓這些滿手血腥的壞人穿上‘信徒’的華麗外衣,花點小錢買個心安理得,然後再毫無負罪感地繼續做壞事罷了!”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僵到了冰點。
阿威坐在角落裡,聽著九叔的痛罵,早己經氣得渾身發抖。他想起這些鄉紳平日裡魚肉鄉里的做派,再看他們現在這副虛偽的嘴臉,一股邪火首衝腦門。
“媽的,這群王八蛋!真以為我們茅山好欺負!”
阿威咬牙切齒地暗罵了一聲。他一把按住後腰上那把勃朗寧手槍的槍柄,猛地就要站起來,準備首接拔槍給這幫人點顏色看看。
就在阿威即將發作的瞬間,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石小堅坐在旁邊,面色沉靜如水。他手腕微微發力,首接將阿威硬生生地按回了椅子上。
“大師兄,你攔我幹什麼!讓我崩了這幾個畜生!”阿威壓低聲音,急得滿頭大汗。
石小堅衝他微微搖了搖頭,深邃的眼神中透著冰冷的理智。
“別衝動。這裡全是他們的人,你現在拔槍,理虧的就是我們,只會正中戴維的下懷。”石小堅的聲音細若遊絲,卻透著掌控全域性的穩重,“讓他們盡情地表演吧,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阿威雖然心裡憋屈,但對大師兄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只能氣呼呼地鬆開了握槍的手,一屁股重重地坐了回去。
圓桌對面,鴇母李嬸見場面僵住了,趕緊端著酒杯出來打圓場。
“哎喲,九叔,您老消消氣嘛。我們以後改還不行嗎?有神父天天管著我們,我們再也不做壞事了,一定多捐錢行善。”
九叔連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依然死死鎖在吳神父身上。
“神父,你總是把‘愛罪人’掛在嘴邊。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輕飄飄地寬恕了他們,誰來對得起那些被他們殘害致死的冤魂?”
九叔頓了頓,聲音變得異常低沉:“我師父教導我時曾說,‘道法自然,更要順應人心’。老百姓心裡恨的從來不是‘罪’,而是‘罪沒受罰’!”
“你讓這幫罪大惡極的人舒舒服服地懺悔,卻讓那些受害者的冤氣死死堵在心裡、化作厲鬼。神父,這不是救贖,這是在助長世間的極惡!”
吳神父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他拿起桌上的那本黑色聖經,翻到其中一頁,輕聲唸誦起來。
“‘你們饒恕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饒恕你們的過犯。’九叔,仇恨只會滋生出更多的仇恨,唯有愛與寬恕,才能真正終結罪惡。”
“愛?”九叔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裡滿是蒼涼與不屑。
“我走南闖北半輩子,見過無數除魔衛道的流血犧牲,卻從來沒見過靠虛無縹緲的愛能止住的惡。你若真要救他們,就該讓他們把吞進去的黑心錢吐出來,把欠下的命還回去!”
九叔指著滿桌的鄉紳,擲地有聲:“而不是讓他們拿著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捐給教堂,就當自己乾乾淨淨了!”
辯論到最後,煙館的王老闆擦了擦冷汗,偷偷拉了拉吳神父的黑色袖子。
“神父,您就別跟九叔爭了。他懂風水會抓鬼,咱們以後鎮子平安,多少還得靠他出面鎮著呢。”王老闆小聲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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