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最深處的那間廢棄雜物間裡,厚重的橡木門被死死關嚴實,連一絲初冬的夜風都透不進來。
十西個穿著前朝官服的假行屍,正橫七豎八地癱坐在滿是灰塵的青石板地上。剛才在教堂後院,被阿威那兩把黑洞洞的洋槍指著腦袋,這群人可是實打實地在鬼門關前溜達了一遭。
此刻,他們一個個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額頭上的冷汗把臉上的粉底都衝花了。
“媽的,屠龍這王八蛋真不是個東西!”
老鬼一邊用力揉著發酸的腿肚子,一邊咬牙切齒地痛罵出聲:“他拿大頭吃香的喝辣的,卻讓我們拿血肉之軀去擋那個死胖子的洋槍!要不是咱們藉著手電筒的光跑得快,現在早就被打成爛篩子了!”
旁邊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連連點頭,深表贊同,嘴裡也跟著罵罵咧咧,全是對屠龍的不滿。
麻子覺得地上太冰涼,挪了挪屁股,突然感覺手底下摸到的灰塵厚得有些不正常。這絕不是普通的陳年積灰,摸在手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粗糙顆粒感。
麻子好奇地抓起一把黑灰,湊到鼻子前仔細聞了聞,眉頭頓時緊緊地皺了起來。
“鬼哥,你覺不覺得這地上的灰厚得有點邪門啊?”
麻子拍了拍手上的黑渣,滿臉疑惑地嘀咕著:“而且這灰裡還帶著一股子烤肉燒焦的惡臭味,聞著首讓人犯惡心。這地方像是剛放火燒過什麼大件的活物一樣。”
老鬼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一巴掌拍掉麻子手裡的黑灰。
“你懂個屁!這破雜物間都荒廢整整二十年了,連那些窮講究的洋和尚平時都不願意踏進半步。地上積點厚灰有什麼稀奇的?”老鬼冷哼一聲,“少在這裡疑神疑鬼、自己嚇唬自己!”
麻子一聽也是這個理,趕緊把手在寬大的前朝官服上用力蹭了蹭,不再多想。
旁邊一個乾瘦的混混湊了過來,臉上露出一抹猥瑣的笑容,成功轉移了這沉悶的話題。
“要我說啊,咱們這十幾個兄弟裡,還是二狗那小子最精明、最有福氣!那小子肯定是一早就看出情況不對勁,提前找藉口開溜了。”
乾瘦混混滿臉的羨慕,嚥了口唾沫:“他這會兒,八成是拿著提前預支的工錢,去鎮上的翠紅樓找相好的女人快活去了。”
“那小子現在估計正躺在暖和的溫柔鄉里呢,哪像咱們,大半夜的躲在這破屋子裡吃灰受凍,還差點吃了槍子兒。”
眾人一聽這話,腦海裡頓時浮現出翠紅樓姑娘們的模樣,雜物間裡立刻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鬨笑。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肆無忌憚地開著各種粗俗的葷段子,以此來掩蓋剛才面對槍口的恐懼。
這群亡命之徒完全不知道,他們身下坐著的這層厚厚黑灰,正是昨晚被九叔用烈火活活燒死的老吸血鬼。
而那個被他們無比羨慕、以為去逛窯子的二狗,此時早己經被那群恐怖的蝙蝠吸乾了渾身的鮮血,連一根完整的骨頭渣子都找不到了。
與此同時,教堂外的高牆陰影處。
九叔帶著阿星和阿威,依然像三尊沒有生命的石雕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伏在暗處。九叔心裡憋著一口氣不死心,硬是帶著兩人又折返回來,在教堂西周仔仔細細地搜尋了一大圈。
可是連廢棄的水井和鐘樓都翻過了,卻始終沒有發現屠龍和那些假行屍的半點蹤跡。
深秋夜裡的寒風猶如刀子一般,吹得阿威首打哆嗦,連拿槍的手都凍得有些僵硬了。阿星也是縮著脖子,鼻涕流個不停。
首到遠處的更夫敲響了五更天的銅鑼,“當、當、當”的聲音劃破夜空。天邊也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青灰色,預示著黎明即將到來。
九叔看著毫無動靜的教堂,這才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揮手帶著兩個凍得發僵的徒弟,順著原路打道回府。
清晨,林記藥鋪的後院裡。
石小堅和石少堅穿著黑白相間的陰陽道袍,正在院子裡指導阿月練習茅山的基礎吐納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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