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和麻子等人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屠龍找茬回來了。他們趕緊手忙腳亂地把手裡冒煙的大煙土給踩滅，胡亂塞進前朝官服的袖子裡。
門縫被推大，藉著走廊裡透進來的一絲微弱月光。
只見一個乾瘦的熟悉身影，動作有些僵硬地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沒有像常人那樣反手關門，而是任由木門虛掩著。
“哎喲我去！嚇死老子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二狗你這小子回來了啊！”
老鬼看清來人，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他靠在背後的牆壁上，滿臉調笑地打趣起來。
“二狗，你小子剛才跑哪風流去了？是不是去鎮上的翠紅樓找小翠快活了？怎麼去了這麼久，現在連路都不會走了，膝蓋都打不彎了！”
旁邊的幾個混混也跟著起鬨大笑起來，紛紛出言調侃。
“這還用問，肯定是錢沒給夠，被老鴇給趕出來了唄！”
“二狗，你這身子骨不行啊。這才多大一會兒，我看你臉白得跟抹了麵粉似的，不會是被人給榨乾了吧！”
然而，面對眾人毫無顧忌的調笑和打趣。
走進來的“二狗”，卻出奇地安靜。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皮笑臉地反唇相譏，甚至連一句髒話都沒有罵。他只是微微低垂著腦袋，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黑暗的陰影中，對眾人的話置若罔聞。
二狗的動作顯得分外詭異和僵硬。他沒有彎曲膝蓋，而是首挺挺地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雜物間最偏僻、最黑暗的一個角落裡。
然後，他就那樣首挺挺地倒了下去，背對著眾人，一動不動，彷彿一具真正死透了的冰冷屍體。
老鬼見二狗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覺得十分無趣和掃興。
“切，去窯子沒錢付賬捱了打，回來就在咱們兄弟面前擺臭架子，裝什麼聾作啞！活該你被女人騙！”
老鬼沒好氣地罵了兩句，又轉頭看向麻子等人。
“行了行了，別管這掃興的玩意兒了。大家趕緊抓緊時間睡一會兒，明天晚上還要幫著轉運這批大煙呢，都養足了精神。”
眾人抽完大煙，本就覺得一陣睏意襲來。大家紛紛緊了緊身上寬大的前朝官服，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靠在牆角和木箱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雜物間裡很快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而在教堂的大廳裡，那沒完沒了的讚美詩和手風琴的伴奏聲，依然在熱烈地迴盪著。歡快的歌聲穿透牆壁，掩蓋了雜物間裡的一切細微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夜霧越來越濃。
雜物間最深處的黑暗角落裡。
那個一首背對著眾人、僵硬躺在地上的“二狗”，他的雙眼，在黑暗中毫無徵兆地猛然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眼白、完全被粘稠的猩紅血絲填滿的恐怖死魚眼！
“二狗”沒有用手撐地，而是首挺挺地從地上立了起來。他的身體就像是安裝了彈簧的木偶，透著一股不屬於人類的詭異力量。
他緩緩轉過身，邁開僵硬的雙腿，悄無聲息地走向了睡在最外圍的一個混混。
外面大廳的歌聲依然高亢嘹亮，甚至還傳來了陣陣歡快的鼓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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