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沒有逃避。
「其實…」姜逢辰從椅子上起身,嗓音幽幽,順手奪過沈聞箏端著的茶,一口將剩下的茶飲盡。
放茶杯的動作很輕,聲音也輕飄飄的。
「我有些分不清了。」
她緩緩走到窗邊,百葉窗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把她的身影從頭到腳劈成了明暗兩半。
頎長的身形在光影之間來回交疊,一半沐浴在冬日的陽光裡,一半隱沒在診室的陰影中。
「我第一次見到林聽絃的時候,覺得他很乖,世俗意義上的乖巧,如同一張白紙。對這個社會的瞭解怕是還不如她那個妹妹,也不知他是如何長大的。」
她頓了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望向窗外,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裹著厚厚的冬衣來來往往。
「不過,總歸是我好奇的…人,葉蓁看出來了,在問過我之後,就把他帶到了棲鳳庭。」
於葉蓁而言,怎樣讓林聽絃答應,威逼也好,利誘也罷,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讓林聽絃「願意陪在」姜逢辰身邊。
於姜逢辰而言,葉蓁的手段也不重要,她要的是林聽絃。
也因此,姜逢辰身邊的人都知道,林聽絃是怎樣來到她身邊的。
「然後呢?」沈沈聞箏從桌上起身,慢悠悠地拿起茶壺,往自己杯子裡重新倒茶。
茶湯從壺嘴裡流出來,依舊是那種令人望而生畏的灰褐色,濃得像中藥。
水流潺潺,在安靜的診室裡格外清晰。
「然後?」姜逢辰仍然站在窗邊,她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長,嗓音微啞,不疾不徐,又裹著幾分冷淡:「然後我們就一起相處了…幾年。確實…有他在,轉移了情緒,我的病情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好了很多。」
「這不就可以了?」沈聞箏端著兩杯茶走過去,一杯遞到姜逢辰手邊,「公平交換罷了。」
「你資助了林聽絃,又資助了他的妹妹,還給她的母親提供了最好的私人病房,讓她的生命得以安全延續到現在。他為你提供情緒價值,本質上這就是一場交易。」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
「只不過,他偶爾會做出一些違反交易準則的事情,而這場交易,你擁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沈聞箏一語道破兩人之間的關係。
姜逢辰斜眸盯著那杯茶看了許久,也沒有接。
沈聞箏也不急,拿起自己的那杯抿了口,繼續道:「當然,現在你對他的感覺也在相處中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很震驚,她們的雙親都無比恩愛,哪怕沈亦歡和裴度是在沈亦歡的眼中是先婚後愛。
可兩人對「婚姻」的看法卻無比的…輕蔑。
姜逢辰伸手接過那杯茶。
她舉到嘴邊,喝了一小口,苦澀的茶湯在舌尖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被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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