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抬眸看他一眼,淡淡開口:“來了,落座吧。”
“是。”長楓依言在一旁坐定。
盛紘看著兩個身姿挺拔的兒子:“今日無事,你們二人把昨日殿試的答卷一字不差謄寫出來。我要送去給莊學究過目,請他評斷。”
長柏、長楓齊聲應道:“兒子遵命。”
一時之間,偌大的書房鴉雀無聲,唯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響,清清脆脆,不絕於耳。
兄弟二人沉心靜氣,不多時便雙雙謄寫完畢,將工整的答卷遞到了盛紘面前。
盛紘逐一審閱完畢,面上不動聲色,並未點評半句答卷好壞,轉而話鋒一轉,問起了兄弟二人往後的仕途打算。
長柏率先沉穩回話:“父親,依我與三弟此次殿試的名次成績,大機率會留任翰林院供職。”
話音剛落,長楓便上前一步,說出自己的想法:“父親,兒子不願留京,想外派去地方做父母官。”
盛紘聞言微微蹙眉,神色嚴肅地叮囑:“你可想清楚了?外派地方容易,日後想要調回京城,全憑實打實的政績說話,半點投機不得。”
“兒子知道。”長楓神色沉穩,“只是如今朝中局勢動盪,爭儲的勢頭愈演愈烈,京城早己是風波不斷。”
他微微垂首,語氣懇切:“兒子並非畏難避事,只是想為咱們盛家留一條退路。若是家中有人紮根地方,日後無論京中局勢如何變幻,盛家都不至於滿盤被動。”
緊接著,長楓說出了心底最真切的盤算:“此番若是順利外派上任,兒子想帶著小娘和墨蘭一同前往任所居住。”
這話一齣,盛紘當即搖頭否決,語氣不容置喙:“胡鬧。你小娘與墨蘭自有我照拂,是我的家眷,還輪不到你來贍養照料。”
長楓早料到父親會拒絕,連忙從容解釋:“父親誤會了。兒子只是想著,外派為官,上任之後便是獨立府邸,後院無人打理,諸多瑣事繁雜,難免分心誤了公務。有小娘幫襯打理內宅,兒子才能專心仕途。”
盛紘略一沉吟,當即定下主意:“既然缺人打理後宅,那便儘快為你擇一門好親,娶妻持家即可。”
長楓聞言連忙推脫:“父親不妥長幼有序,二哥至今尚未婚配,哪有弟弟搶先娶妻的道理,於理不合。”
長柏站在一旁,聞言眸色微動,安靜不語。
盛紘被他說得一時語塞,細細思忖片刻,確實是這個道理。
世家最重禮法尊卑,長柏未娶,斷然沒有先聘長楓的規矩,傳出去只會落人口實,敗壞盛家名聲。
他沉吟半晌,看著眼前心思縝密、思慮長遠的三兒子,心底暗自訝異。
從前總覺得長楓浮躁稚嫩、心性不穩,如今經過殿試歷練,竟這般通透懂事,連朝堂局勢、家族後路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盛紘語氣稍稍放緩:“你說的也是正理。如此說來,外派帶家眷一事,暫且擱置。”
長楓微微躬身:“兒子聽憑父親安排。”
盛紘看著兄弟二人,緩緩叮囑道:“你們兄弟二人,一個留京,一個外派,互為依仗、彼此照應,才是盛家長久興盛的根本。你們且安心等候後續安排,我自有分寸。”
“是,兒子謹記父親教誨。”兄弟二人齊聲應下。
待二人退下後,書房內只剩盛紘一人。
他看著桌上兩份工整答卷,眼底滿是欣慰,暗自感慨,自家這兩個兒子,終究是都長成了能撐起家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