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人從旁邊放著的布袋裡，拿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切得整齊的驢打滾，遞了一塊給兒子。
兒子接過，甜甜地說了聲：“謝謝老師！”
“乖孩子。”那聲音無比熟悉。
顧文禮的心，猛地一沉。
一個荒謬卻又瞬間讓他怒火中燒的猜測，攫住了他。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只見那位老師自己也拿起一塊點心，卻沒有吃，只是看著孫子吃得香甜的樣子，臉上露出了那種顧文禮記憶裡只在極少數對著他小時候才偶爾流露過的柔和笑容。
陽光，石榴樹，棋盤，祖孫對坐分享點心的畫面......本該是溫馨無比的場景。可落在顧文禮眼裡，卻只覺得無比刺眼，無比諷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裡翻騰的怒意，邁開腳步，走了過去。
軍靴踩在鵝卵石小徑上，發出清晰的聲響。
正低頭看著棋盤琢磨下一步的黎敘先聽到了腳步聲，抬起頭，看見爸爸，小臉上立刻綻開驚喜的笑容：“爸爸！你怎麼來這麼早！”
顧凡舟聞聲，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立刻回頭。
顧文禮走到石桌旁，先對兒子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髮，然後，目光如電，射向那個依舊背對著他肩膀明顯緊繃起來的背影。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冷冽：
“顧同志，您在這裡幹什麼？”
這一聲“顧同志”，讓顧凡舟握著棋子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迎上兒子冰冷而銳利的目光。
他微微躲閃的眼神和泛紅的耳根，洩露了他此刻的心虛。
被人當場抓包自己濫用那點微不足道的私權，偷偷摸摸跑來幼兒園看孫子，顧凡舟只覺得一輩子的老臉都在這一刻丟盡了。
最終，在顧文禮冰冷目光的逼視下，在孫子好奇又疑惑的注視下，顧凡舟梗著脖子，硬邦邦地憋出了一句毫無說服力的話：
“我......我來看看祖國的花朵，怎麼了？關心下一代成長，不行嗎？”
這話說得色厲內荏，連旁邊的黎敘都眨了眨大眼睛，看看老師，又看看爸爸，敏銳地感覺到氣氛好像有點不太對。
顧文禮看著父親這副外強中乾死要面子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氣，反而奇異地冷卻了些。
“行了，一把年紀，臉皮怎麼厚，都快退休了還不消停。”
顧凡舟都找不出反駁的話，“誰讓你一直不搭理老子，老子......”
顧文禮不再看他，彎腰對兒子柔聲道：“小敘，去教室把你的書包和水壺拿過來，爸爸今天早點接你回家。”
黎敘雖然不明白老師和爸爸之間怎麼了，但他很聽話，點點頭然後跑開了。
花園裡，只剩下這對關係僵持多年的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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