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公館。
黎栩生剛戴上禮帽準備出門，卻見那輛黑色汽車隔了兩個小時後，去而復返。
而自己閨女竟從後座下來，裙襬曳過車門檻，像一尾不慎擱淺的魚。
緊接著，厲宗珩從另一邊下來了。
他們不但坐同一輛車，還坐在一起？？
黎栩生深吸一口氣，上前笑臉相迎。
“厲先生，勞您送小女回來了。”
他話音未落，黎泫己走到面前，衣領的珍珠扣在燈下微光一閃：“爸，進屋再說。”
厲宗珩這次下車，他手裡不止拎著方才帶走的皮箱，還從後備箱拿出一隻更大的皮箱，包角擦得鋥亮。
進入噴泉花園時。
黎泫故意慢下半步，與他並肩時側過臉：“厲先生什麼時候買的？”
“是……手下人放的。”他喉結微微滾動，目光落在她髮間的那朵絨花上，“勞煩伯父嚐嚐。”
他忽然側過頭，夕陽在他顴骨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我還是習慣你叫我厲宗珩。”
黎泫的鞋尖在青磚縫裡碾了一下，雙手抱胸，“你想別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呀？”
“厲宗珩三個字可不像從前能隨意說出口。”
厲宗珩輕笑一聲，那笑很淺，像留聲機唱針劃過空紋，“聯姻以後，你叫什麼都行。”
黎泫腦海莫名閃過兩個字，在新舊文化的交替下，大部分人都不叫相公了……
客廳裡，西洋座鐘正指向六點一刻。
厲宗珩雙手擱在膝上，氣勢收斂了些。
“黎會長，今日冒昧前來，是想說，我想與令千金聯姻，不知您意下如何。”
聯姻？！
“什麼？聯姻？”黎栩生猛地從沙發裡彈起來，紫砂茶盞在几上磕出脆響，“等等，我耳朵沒出毛病？”
“爸。”黎泫按住他的手腕，指尖有些涼，“方才在路上厲先生同我說過了，您沒意見，就定下。”
黎栩生看了厲宗珩一眼。
那令整個上海灘的人聞風喪膽的厲宗珩，坐得筆首，唇角帶笑，不像軍閥，反而像個斯文的商人。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這位新少將，厲宗珩也是這樣坐著的會議室盡頭，稍微被他看一眼，己經寒毛豎起，渾身警惕。
“我聽小泫的意見。”
黎栩生長長吐出一口氣，“只是阿泫從小不在我身邊長大，有些禮數可能不如厲先生的意，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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