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兄客氣了。”
周景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息，又移開，“我明日就要動身北上了，今日過來，是想當面跟姑娘道個別。”
“這一月，承蒙照應。蘇州的百姓都該謝你才是。”
溫靜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周公子不必謝我。”
“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一句謝的。”
周景弋微微一怔。
“那溫小姐做這些，所求的是什麼？”
溫靜姝想了想，把目光投向遠處。
運河上有幾艘貨船正在通行，船工們光著膀子撐篙，吆喝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岸邊有婦人挎著籃子買米買菜，有幾個孩子在泥地裡追著一隻花貓跑，笑聲咯咯的。
“只求安穩。”
周景弋挑眉：“安穩？”
“對，安穩。”
“商賈之家最怕的就是天災人禍。”
“水來了，糧價飛漲，鋪子關門，貨物泡水，幾年攢下的積蓄說沒就沒了。”
“與其等到那時候哭，不如在事情還沒到最壞的時候，出一份力，讓災情別再惡化下去。”
“說到底，百姓安居樂業，我們的生意才能蒸蒸日上。”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露出一排細白的牙齒：“這話說出來可能有些俗氣，但我不是聖人，就是覺得……大家都好好的，日子才能過下去。”
風從柳梢間穿過來，帶著雨後泥土的氣息，拂動了她鬢邊的碎髮。
周景弋看著她笑起來的模樣，眼神里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見過太多人做好事是為名、為利、為巴結權貴，也見過那些打著慈悲幌子實則另有所圖的偽善者。可眼前這個姑娘把話說得這樣坦蕩蕩，半點不遮掩自己的私心，反倒讓人覺得——乾淨。
“溫姑娘說得好。”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由衷的欣賞，“求安穩，才是最實在的所求。”
“這世上有太多人求功名富貴、求虛名空望，到頭來反倒把自己困住了。倒是你這樣的，活得明白。”
溫靜姝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公子別誇我了，再誇我要臉紅了。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俗人，沒那麼多大道理。”
“你不俗。”
周景弋看著她，聲音放輕了些，“你是我見過的……最通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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