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弋攤了攤手，姿態閒適。
“正好姑娘有見識，我便隨口一問，姑娘隨便說說便是。”
溫靜姝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抬起眼時，目光裡多了幾分認真：
“我確實有些想法，只是班門弄斧，公子別笑話。”
“請講。”
“依我看，光靠堵是堵不住的。”
溫靜姝伸出一根手指，在泥地上畫了一條彎曲的線，“水勢太猛，一味加固堤壩、加高堤身，只會讓水位越漲越高，到最後決口的時候反而更慘。”
“不如趁著現在還有餘地，在上游開幾條引水渠，把洪水疏導到低窪荒地或者無人居住的區域去。”
“分而治之，比死守一處要穩妥得多。”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是我在書上見過前朝治水的方略，大概就是這樣做的。”
“蘇州城外有幾片荒地，地勢低，常年無人耕種，若是能把水引到那邊去，既能保住城邊的良田，也能減輕堤壩的壓力。”
“等水退了，淤泥還能肥田，一舉兩得。”
周景弋聽得入了神。
他自幼在宮中受教，太子太傅講經史子集、講治國方略，水利也是必修的一課。
可他學了大半年的道理，終究是紙上談兵，還不如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姑娘一番話說得透徹。
疏而導之、分而治之。
這八個字說來簡單，可真正能看透並敢於付諸實踐的，朝中那些治水老臣裡也沒幾個。
“這些都是從書上看來的？”他問。
溫靜姝點了點頭，又搖頭：“書上說的是道理，可道理和做之間還差著好多呢。”
“真要動工挖渠、測算水流，那得靠懂行的工匠和官老爺們來辦。”
她笑了笑，語氣謙和，“我一個姑娘家，說多了顯得輕狂，公子聽聽就好，別往心裡去。”
周景弋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刻意的賣弄，也沒有別有用心的殷勤。
她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然後往後一退，把功勞和風頭都讓給別人。
這樣的人，不多了。
“姑娘過謙了。”
“今日聽姑娘一席話，獲益匪淺。”
“在下姓周，單名一個弋字，這幾日都留在蘇州，若有機會，還望姑娘多多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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