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只是比前幾日小了些。
蘇州府衙的大堂裡燈火通明，七八個官員分列兩側，衣袍上還帶著趕路的水漬。
上首的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玄色勁裝外罩著一件鴉青色的披風，雖然微服在身、未著冠冕，但他往那兒一坐，滿堂官員便覺著脊背發緊，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這便是當朝太子，周景弋。
他一路從北往南，沿途經過五州十三縣，每一處受災的地方他都親自下去看過。
此刻他坐在蘇州府衙裡，聽知府和下屬官員逐條彙報災情和賑濟進展，手指輕輕叩著桌面，神色平靜無波。
“回稟殿下。”
知府劉世昌擦了擦額角的汗。
“城中災民己安置七成，府庫撥了三千石糧食，另有兩處醫館晝夜接診。只是連日陰雨，堤壩那邊的情況……”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不太樂觀。”
“胥江決口的缺口補上了嗎？”周景弋問。
“補上了，但下游還有兩段堤身滲漏，工部派來的幾位大人正在日夜加固。只是人手不夠，料也缺，怕是撐不了太久。”
劉世昌說著，小心翼翼抬頭看了太子一眼，“大人，城裡計程車紳商戶也出了不少力，糧、藥、布匹都捐了不少，比往年……比往年積極許多。”
周景弋微微頷首：“這倒是難得。往年鬧災，富戶們多是捂著錢袋子觀望，今年倒肯主動出力了？”
劉世昌忙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次帶頭的是楊家商行的人。”
“楊家本是做布莊生意的，水患一來就開了私倉，施粥贈藥，分文不取。”
“百姓們感激得很，都說楊家有一位小姐，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旁的商戶見楊家帶了頭，這才紛紛跟上的。”
周景弋聽到“小姐”兩個字時，手指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了劉世昌一眼：“小姐？就是路上施粥的那幾個棚子？”
“是，大人來的路上應當見著了。”
“城東城西各有一個粥棚，都是楊家出的力。那位溫小姐是楊家的養女，姓溫，名靜姝，年方十六，平日裡就常在城中做些善事，修橋鋪路、接濟孤寡，名聲極好。”
周景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什麼。
滿堂官員屏氣凝神，等他開口。
過了片刻，周景弋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次治水，府衙排程還算穩妥，百姓雖受了災，但沒出大亂子，劉大人辛苦了。”
劉世昌連忙躬身：“不敢當，都是下官分內之事。”
“不過——”
周景弋話鋒一轉，“城中商戶能主動相助，分擔官府壓力，這是好事。說明蘇州民風淳厚，也說明劉大人治理有方，百姓願意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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