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皮膚很白，襯得眉睫愈發烏黑，額前碎髮被雨水打溼了，貼在鬢邊，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潤而堅韌的美。
周景弋愣了一瞬。
他見過的美人不計其數，宮裡宮外、環肥燕瘦，什麼樣的都有。
可眼前這個姑娘的氣質不大一樣——
她身上有一種極為沉靜的東西，和她的年齡不太相符。
十七八歲的姑娘，本該是跳脫的、嬌憨的，可她蹲在那裡給老人上藥的模樣，從容得像做了千百次一樣。
“大人，要過去嗎？”身後的護衛低聲問。
周景弋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再等會兒。”
他繼續站在人群外觀察。
那姑娘上完藥，又起身去粥棚幫忙盛粥，動作嫻熟地舀起一勺，穩穩地落入碗中，不灑一滴。
輪到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時，她彎下腰，把碗遞到孩子手裡，又摸了摸他的頭，從袖中摸出一塊飴糖塞過去。
小男孩眼睛一亮，咧嘴笑了，旁邊的母親連聲道謝，她只是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恬淡而自然。
周景弋看了將近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裡，那姑娘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這邊添柴火，那邊分饅頭，偶爾蹲下來跟災民說幾句話，偶爾接過大夫寫好的方子去藥棚抓藥。
她的衣裙早就溼透了，腳上的繡鞋也裹滿了泥，卻始終沒有皺一下眉頭，也沒有半點不耐煩的神色。
如若這是裝出來的，那未免裝得太久、也太像了。
周景弋在心裡暗忖，終於抬步走了過去。
他沒有首接去粥棚，而是先去了義診棚旁邊的一張小桌。
那桌上攤著幾張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似乎是施粥的名冊和藥材的出入賬目。
他隨手拿起一張翻了翻，字跡清秀端正，賬目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出入都標了日期和經手人，比府衙裡那些老吏的賬本還嚴謹。
“這位公子，是來領粥的嗎？還是來看病的？”
一個清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景弋轉過身，發現那姑娘不知何時從粥棚那邊走了過來，正站在幾步開外看著他。
她手裡還端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熱粥，白氣嫋嫋地升上來，模糊了她的小半張臉。
“都不是。”
周景弋把賬本放回桌上，面色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路過此處，見這裡秩序井然，比旁處熱鬧，便過來看看。”
“方才翻了姑娘的賬冊，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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