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脆響，驚醒了路邊蜷縮的野貓，也驚動了將軍府門前值夜的門房。
門房聽見敲門聲時還以為是哪個醉漢走錯了門，推開一條縫正要罵人，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後，嚇得一個激靈把門閂抽開了。
“大少爺！”
溫陵安沒有理他，徑首邁過門檻，靴底沾著南方的黃泥，在門檻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跡。
他的衣袍皺得厲害，肩上落了薄薄一層霜白的夜露，發冠歪了半邊，幾縷碎髮貼在額角被風吹乾成硬邦邦的一綹，只一雙眼睛比門房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亮，亮得有些不正常，眼白上佈滿細細的紅絲，像是這整整一路都沒有合過眼。
他穿過前院時驚起了廊下的燈籠，徑首拐向了主院的方向。
主院的燈還亮著。
溫崇遠和沈氏都沒睡。
門被推開時，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焰猛地一歪。
沈氏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愣了一下：
“陵安？你怎麼……”
溫陵安站在門檻上，逆著光，面容看不真切。
他喘了兩口氣，像是憋了一路的話此刻湧到了喉嚨口，堵得他一時不知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只能先大步跨進來，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因為太急，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那是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粗布包裹，邊角磨得有些發毛了，一看便是貼身藏了一路的東西。
他在桌前站定，把包裹一層一層地開啟。
裡面的東西露出來時，他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爹，娘……我找到妹妹了。”
溫崇遠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包裹裡露出的半截布料上。
他認得那種紋樣！
十二年前，女兒走丟時穿著的正是這種蘇繡的纏枝蓮紋。
他和沈氏留了一塊，鎖在妝奩裡，這些年再沒拿出來看過。
沈氏己經從床上下來了，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伸手去碰那塊布料，指尖觸到布面時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去。
溫陵安看著母親的模樣，眼眶己經紅透了。
他這一路騎馬趕回來，風吹得眼睛乾澀發疼，可此刻那股酸意從鼻腔深處湧上來，擋也擋不住。
他把包裹裡另外幾樣東西也拿出來：
一張記著蘇州楊家收養經過的手書、一封靜瀾閣開設之初在蘇州府衙備案的文牒、還有一幅他託畫師私下臨摹的溫靜姝的畫像……
一字排開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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