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來日，你大哥趕得急，說是怕晚了就見不著你了。”
楊沈氏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而自然，像是做過千百次了，“我跟你爹說，我的姝兒不是那種受了委屈就哭哭啼啼的人，可太子殿下信裡寫得那樣慎重，我還是怕……”
她沒說下去，只是摸了摸溫靜姝的頭髮，手指從她鬢邊慢慢滑到耳後，碰到她耳垂下方那顆極淡的小痣時，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溫靜姝知道她看見了。她沒有躲開，只是把臉往養母掌心裡蹭了蹭，悶聲說：
“娘。”
“嗯？”
“……我沒事。”
楊沈氏低頭看著她，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和故作平靜的語調，心裡像被針細細地扎著。
她沒有追問，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嗯，娘知道你沒事。”
孃兒倆靠著床頭說了半宿的話，說了靜瀾閣的生意，說了林君彥那個不著調的合夥人，說了京城的好吃的和不好的天氣。
楊沈氏一句都沒有問將軍府的事，溫靜姝也一句都沒有提。
可當夜更深了，炭火燒得暖烘烘的，窗外風聲也安靜下來的時候，溫靜姝忽然把臉埋進養母懷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娘，他們……是我親生父母。”
楊沈氏的手沒有停，仍是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她沉默了一小會兒，才低聲說：
“嗯，娘猜到了。你爹也猜到了。”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
“那就慢慢來。”
楊沈氏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像一條不急不緩的河，“不用急，也不用非得現在就認。你有爹有娘有兄嫂，你有自己的家。旁的，等你願意了再說。”
溫靜姝沒有再說話，她把臉埋在養母懷裡，聞著那股從小到大一首聞著的桂花油香氣，像一條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靠了岸。
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床厚被子，說了很久的話，又沉默了很久，最終相擁著沉沉睡去。
炭火在爐膛裡噼啪地響著，暖意融融地鋪滿了整間屋子，把外頭的深秋涼意隔得遠遠的。
……
與此同時，將軍府的後院裡，那扇院門仍然緊緊地鎖著。
溫清辭坐在窗前，手裡握著一盞己經涼透了的茶，一動不動的。
紫鵑己經被換走了，新來的丫鬟叫翠微，是個生面孔，說話做事都怯生生的，只知道低頭做事，從來不主動開口。
可溫清辭還是在傍晚時把她叫到了跟前。
“你出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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