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周景弋所料，偏殿的門被推開時，溫靜姝正站在桌邊收拾東西。
那碟棗泥山藥糕還剩了大半，茶也涼透了，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她把幾本書冊攏進一隻小布囊裡，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那件秋香色褙子疊好。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來，看見周景弋站在門口。他沒有帶隨從，也沒有讓人通傳，就自己推門進來了，衣袍上還沾著方才從東宮一路走過來的秋夜涼氣，肩頭落了一小片枯黃的梧桐葉。
溫靜姝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褙子疊好放在布囊旁邊，退後一步，微微行了禮：
“殿下。”
周景弋沒有應聲，他邁過門檻走進來，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隻半滿的布囊上，又從布囊上移回她臉上。
“你要走？”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一些。
“嗯。”
溫靜姝把布囊的繫帶收緊，打了個結，“我要回江南了。”
“我想我爹孃了。”
她說完這句話時，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隻布囊己經被她繫好了，可她握著繫帶的手指沒有鬆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有等。
周景弋往前走了兩步，在她和桌案之間站定。
隔著一臂的距離，他能看見她低垂的睫毛在燈影裡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能看見她握著布囊繫帶的指尖微微泛著白。
“你知道孤為什麼強留你下來嘛？”
他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得近乎固執的力度，“為什麼三番兩次攔著你回江南？”
溫靜姝抬眼看他。
“你寒氣入骨，路上顛簸二十日，到了蘇州怕是要病一場。你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子骨。”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杏眼此刻安靜地看著他，沒有躲閃，也沒有追問。
“可也不全是這個緣故。”
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不該走。”
溫靜姝沒有說話。
她站在那裡，握著那隻布囊，看著周景弋眼底翻湧著的、被他壓了又壓卻終究還是漫上來的東西，心裡有什麼地方輕輕動了一下，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那圈漣漪不大，卻一圈一圈地蕩得很遠。
“孤不想讓你走。”
他看著她，聲音低而穩，“江南路途遙遠，你身子受不住，孤亦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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