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低著頭，看著沈氏握著她的那雙手。
指節細瘦，因為攥得太緊而泛著白，指尖帶著微微的顫，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碎成光影散掉。
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卻還是把自己的手輕輕抽了出來。
動作不重，甚至算得上溫和，可那一點抽離的力道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沈氏心口最薄的地方。
沈氏低頭看著自己驟然落空的掌心，看著那什麼也沒攥住的手指，眼淚便更凶地湧了出來。
她想說“你別怕，娘沒有其他意思”，可那幾個字還沒出口就碎在了喉嚨裡，只剩下不成調的嗚咽。
溫靜姝沒有看她。
她把視線轉向窗外，看向庭院裡那棵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梧桐樹，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隔著一層什麼在說話：
“我有爹孃。他們在江南，自小就待我很好。”
這話一齣，沈氏蹲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
她慢慢收回了懸在半空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襟，把那一小塊布料揉得皺巴巴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她抬頭看著溫靜姝的側臉，那眉眼那樣熟悉，那樣叫她心碎的話。
溫崇遠沉默地走上前，伸手把沈氏扶了起來。
他按著妻子的肩讓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側，隔著那張擺滿點心的桌子看著溫靜姝。
他看了很久，目光裡翻湧著的東西被他一點一點地壓下去，壓到眼底深處，只剩下沉沉剋制的沙啞。
“溫姑娘。”
“我們沒有騙你的意思。”
“我們從你養父母那邊拿到了當年撿到你時的文書，你身上的玉佩、襁褓上的布料紋樣，還有你在蘇州的戶籍記錄……所有的東西都對得上。”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扁平的檀木匣子，開啟來，裡頭是幾樣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
一張泛黃的紙，是楊家當年在蘇州府衙備案的收養文書，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
「永安十二年秋，於城西河岸蘆葦叢中拾得一幼女，年約西歲，佩玉一枚，上刻溫字」。
一塊疊好的舊布料，蘇繡的纏枝蓮紋己經褪了色，邊角磨得起了毛，可那紋樣和溫陵安帶回來的那塊一模一樣。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朝溫靜姝的方向輕輕推了推：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看。”
溫靜姝的目光落在那些東西上，停了片刻，卻沒有伸手去碰。
她像是知道那些東西是真的，可知道了之後反而更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了。
“溫清辭又是怎麼回事呢？”
她忽然問，聲音不高，卻讓沈氏的哭聲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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