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的桂花己經落盡了，只剩下深褐色的枯枝伸向灰白的天空。
溫靜姝正沿著迴廊往回走，剛從沈氏院子裡出來，手裡還捏著沈氏方才塞給她的一小包桂花糖。
她低著頭，指尖慢慢摩挲著紙包的折角，心裡還在想著方才沈氏那句“你若哪裡住不慣便跟娘說，娘希望你在府裡跟在梧桐巷一般”，隨後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妹妹……”
溫陵安從迴廊那頭快步追上來，衣襬帶起一陣風，在她面前堪堪停住了。
他喘了口氣，像是這一路走得有些急，張口便問：
“你……你這幾日到底是怎麼回事？”
溫靜姝抬起頭，看著他微微擰起的眉心。
“你在爹孃面前那副笨手笨腳的樣子，可你從前……分明不是那樣的。”
“你在東宮偏殿跟爹說話時，句句都帶鋒，你分明是個極聰明的人。怎麼到了府裡反倒……”
他沒有說下去，可意思己經明瞭了。
溫靜姝看了他兩息，把那包桂花糖收進袖中：
“我答應了我母親來這裡小住幾日……和你們一起適應適應。”
“你們是我的血親，可溫清辭不是。”
“我……只為求自保。”
溫陵安愣了一下。
“溫清辭對我做過的事，”溫靜姝望著他，“我沒法忘記。”
“靜瀾閣被誣陷、禁書栽贓、湖心亭的刺客……如今我登堂入室，若在府裡顯得太得體、太周全，她只會更怕我、更想除掉我了。”
“我如今這副‘不得體’的模樣，反倒讓她覺得我成不了氣候，她才肯暫時收手。”
溫陵安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認同：
“可她己經改了。”
“這幾日她對你不是挺好的麼？端茶倒水、噓寒問暖，連院裡的丫鬟都調了最好的給你用。”
“是嗎？”
溫靜姝微微偏了偏頭，“你真的覺得她這麼快就改了嗎？”
溫陵安張了張嘴，不敢說出絕對的話。
“她反省過了，她親口跟我說的，說她知道錯了，如今也是真心把你當自家人看的。”
溫靜姝沒有反駁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後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望向花園盡頭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
風從枝丫間穿過去，發出嗚嗚的響聲，像什麼人在遠處低低地吹著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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