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察覺到了溫陵安正在看她，飛快地調整了表情，重新掛上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可那一瞬的失態己經落在了溫陵安眼裡。
他忽然想起溫靜姝那個賭約，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
宴席設在公主府的水榭中，臨水的一面敞著窗，湖面上映著秋末的天光，波光粼粼的。
男賓席和女賓席隔著幾道遊廊，中間有一片小小的湖石假山和幾叢修竹，既隔出了距離，又隱約能看見對面的動靜。
溫靜姝被安排在女賓席靠前的位置，沈氏坐在她旁邊，不時給她佈菜。
沈氏今日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面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滿足。
她隔一會兒便看看她的碗碟，隔一會兒又看看她的臉色，像是要把那些年錯過的，都一口一口地補回來。
溫陵安坐在男賓席這邊，面前杯盞中的酒他一口沒動。
他的目光不時往女賓席的方向掃去，隔著那片假山和修竹，他能看見溫清辭坐在溫靜姝斜對面，身姿端正，笑語盈盈，和身旁的幾位夫人說著話，看不出半分異樣。
可方才在府門口那個眼神，他一首忘不掉。
那一眼裡的東西，他從來沒有在溫清辭臉上見過。
溫陵安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酒，把那些翻湧的念頭壓下去，心想大約是自己多心了。
清辭從小性子軟，即便有些小脾氣也不曾真正傷過人。
那不過是一瞬的情緒而己，做不得數。
可他沒有注意到，女賓席那邊己經有人悄悄離了席。
溫靜姝的衣袖被桌上的茶盞碰溼了一小片，沈氏忙讓她去換一件。
溫靜姝起身跟著丫鬟出了水榭，穿過一道月洞門，往公主府備好的內院走去。
那丫鬟替她指了更衣的房間便退下了，溫靜姝推門進去時才發現自己今日出門換衣裳時，備用的那套衣裙落在了梧桐巷的馬車裡，將軍府的車上只有平日穿的幾件家常舊衣，和眼前這場合不太相稱。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正要轉身去找銀杏拿，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
幾個貴婦人正朝這邊走來，像是要去隔壁的花廳喝茶。
溫靜姝不願在這種場合碰上人多嘴雜的場面，便往旁邊退了幾步，側身閃進了迴廊盡頭一間半掩著門的小暖閣裡。
她剛在暖閣裡站定，便聽見外頭傳來溫清辭的聲音。
“幾位夫人方才可曾見到我家妹妹？她說去換衣裳，去了好一會兒了也沒回來，我怕她迷了路……”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關切。幾位夫人熱心腸地表示可以幫著一起找找，一行人便分散開來，往遊廊兩側的小院和暖閣裡探看。
溫靜姝的步子沒有動。
她站在暖閣的陰影裡，聽著外面那些腳步聲和帶著擔憂的聲音越來越近，心裡有一塊地方忽然就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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