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從遊廊拐出來時，日光正好落在她肩上。
她沿著方才那條路不緊不慢地走回了水榭，衣裙整齊，髮髻一絲不亂，甚至連方才在暖閣裡沾到的一點牆灰都己經被她在拐角處輕輕撣去了。
她走到女賓席前時，沈氏正攥著帕子站起身要往外走，看見她安然無恙地回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似的跌坐回去，眼眶倏地紅了。
“你去哪兒了？”
沈氏的聲音有些發顫，“方才清辭說你不見了，我急得……”
“裙子溼了，去換了一件。”
溫靜姝在她身邊坐下，聲音平和，面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讓母親擔心了。”
沈氏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確認她衣裳齊整、面色如常，那顆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原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握住溫靜姝的手腕，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開人又不見了。
溫靜姝沒有掙開，只是安靜地坐著。
她的目光越過面前杯盞交錯的宴席，落在斜對面的溫清辭身上。
溫清辭正和旁邊一位夫人說著話，面上仍掛著溫婉得體的笑意。
可就在溫靜姝落座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偏了過來，落在溫靜姝臉上時，那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她篤定會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像是一盤算好了每一步的棋局忽然被人打翻了一角，露出了棋盤底下她沒有預料到的空隙。
溫靜姝迎上她的目光，輕輕彎了彎唇角，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
就是這一下。
溫清辭的臉色雖然很快恢復了正常，可那短短一瞬的錯愕和僵硬，己經落在了旁邊幾個人眼裡。
長公主坐在上首，正和身旁的命婦說著話，餘光掃過這一幕時目光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六公主一首在旁邊聽著呢，手裡轉著一隻空茶盞，轉著轉著忽然“啪”地一聲擱在了桌面上。
“清辭姐姐。”
她開口，聲音不大，可那張桌上坐著的人都能聽見，“你方才不是說妹妹不見了、到處找她麼？”
“怎麼靜姝姐姐自己好端端地回來了，你倒跟見了鬼似的？”
溫清辭的笑容滯了一瞬，隨即又柔柔地漫開：
“公主說笑了，妹妹回來了我自然是高興的……”
“只是方才沒找著她，心裡有些擔心，乍然見她回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罷了。”
“是嗎？”
昭陽歪了歪頭，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有一種少見的銳利，“可方才你和那幾位夫人不是去西邊的暖閣裡找了一遍麼？說是裡頭有個醉酒的侍衛在歇息。”
“我就好奇了……誰家好端端的千金小姐，會往有醉酒侍衛的屋子裡去找妹妹？”
這話一齣，整張桌上的空氣都凝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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