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來梧桐巷那日，是個難得的晴好天氣。
冬日的日光薄薄地鋪在院子裡，把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照得暖洋洋的，枝丫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細細密密的，像一幅未乾的水墨畫。
她推門進來時還是一路小跑著，裙襬上沾了巷口枯葉的碎末，臉頰凍得微微泛紅，一進門便往暖閣裡鑽，嘴裡喊著：
“溫姐姐溫姐姐我帶了新做的栗子糕。”
可當她看見溫靜姝正坐在窗邊疊衣裳時，腳步便慢了下來。
這場景似曾相識，又如她從京兆尹府衙回來那日，昭陽一來，就看見了她在收拾東西。
那些衣裳疊得整整齊齊，一件一件碼在箱籠裡，旁邊還擱著幾本書冊和一隻半滿的妝奩。
昭陽認得那隻妝奩，是溫靜姝從江南帶來的，平日裡擺在床頭，從不曾收起來過。
“溫姐姐……”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手裡的食盒也慢慢放了下來，“你又開始收拾東西做什麼？”
溫靜姝把最後一件衣裳疊好放進箱籠裡，抬起頭朝她笑了笑，那笑意溫和卻帶著一種昭陽不想看懂的東西：
“昭昭來了？坐吧，茶還熱的。”
昭陽沒有坐。
她走過去，站在那隻箱籠前面，低頭看著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衣物和書冊，看了好一會兒，才悶聲開口：
“你還是要回去？”
溫靜姝沒有否認。
她合上箱籠的蓋子，手指在箱面上停了一瞬，然後起身走到昭陽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額前跑亂的碎髮：
“我爹孃和兄嫂都在京城待了這些日子了，家裡的鋪子還等著大哥回去打理，爹也說江南那邊有些生意要收尾。”
“可是——”
昭陽抬起頭，眼眶己經紅了，“不能留在京城嗎？這裡的靜瀾閣還開著呢，林君彥那個不靠譜的哪有你管得好。”
“你要是回去了，他非得把鋪子敗光不可。”
溫靜姝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可那笑意沒能維持多久。
“靜瀾閣有林公子看著，他比你以為的靠譜得多。”
“再說了……”她頓了一下，“京城不太適合我。”
昭陽張了張嘴想說“怎麼不適合”，可看著溫靜姝那雙平靜的眼睛，那句話忽然就堵在喉嚨口出不來了。
她知道溫姐姐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些日子發生的那些事，牢房、刺客、暖閣裡的那扇門、將軍府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每一件都像一根細刺，紮在人心上，不致命，可拔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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