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夏天來得比京城早。
五月剛過，蘇州城外的荷塘便鋪滿了層層疊疊的綠葉，粉白的花苞從水面上探出頭來，被日光曬得微微卷了邊。
溫靜姝坐在靜瀾閣二樓的窗邊，手裡握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運河上來往的船隻上。
那些船從北邊來，船工們光著膀子撐著篙，吆喝聲隔著水面傳過來，帶著一股子風塵僕僕的氣息。
她每日都要在窗邊坐一會兒，看著那些船靠岸又離岸，看著信使們騎著馬從官道上飛奔而過，然後等人把訊息遞到她手上。
邊關的訊息最近來得很慢，有時候十天半月才來一封，信紙被折得皺巴巴的，邊角還帶著風沙磨過的粗糙感。
溫靜姝拆信時總是先看落款才展開，看完一遍又疊起來，連同之前收的那些一起放進妝奩最底層的匣子裡。
有時候信裡會提到溫陵安和溫崇遠幾句。
周景弋的字跡端正而簡潔，偶爾會寫一句
「溫將軍無恙」
「溫陵安前日負了輕傷，己愈」
……
筆觸不帶多餘的情緒，可溫靜姝每次讀到那些字都會多看兩遍，心裡那塊懸著的東西便會稍微落下來一些。
她還擅自作主，往北邊送東西。
靜瀾閣的賬目她仔細算過幾遍，扣掉週轉的銀子之後還能勻出一筆不小的數目，她拿了七成出來買了糧草、藥材、過冬的厚棉衣，又單獨備了一批更精細的東西：
上好的金瘡藥、防凍的獾油、幾十雙針腳細密的護膝和護腕……
裝了滿滿幾大車，託可靠的鏢局一路送去了邊關。
鏢隊出發前，溫靜姝站在院子裡親自檢了一遍。
她翻看了那些護膝和護腕，確認每一雙都縫得結實、棉花絮得均勻，又蹲下來檢查藥材箱子的封口，怕路上受潮。
銀杏站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嘴：
“小姐，這些護膝護腕……是給太子殿下的？”
溫靜姝沒有抬頭，把最後一隻箱子蓋好扣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緊不慢地答：
“有一份是給他的。另有兩份，是給溫將軍和大公子的。”
銀杏愣了一下，沒有再多問，卻暗自撇了撇嘴。
……
邊關的營帳裡，溫靜姝的物資到的時候，北地的風正卷著黃沙撲在帳布上唰唰作響。
周景弋站在帳前，看著一箱一箱的藥材和棉衣被搬進來，目光落在最底下幾隻貼著“溫”字標籤的箱子上。
他讓人單獨把那幾只箱子搬到自己帳裡開啟，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護膝護腕、獾油膏藥、幾雙厚實的皮手套，針腳細密而規整，每一雙的收口處都縫了一根極細的紅線，像是某種只有送的人才懂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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