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所有人提起將軍府的女兒，便只知道溫靜姝了。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烈酒嗆得她眼眶泛紅，可她沒有咳嗽，只是低著頭，把那口酒慢慢嚥了下去。
江南的夜晚比京城安靜許多。
溫靜姝坐在廊下，手裡搖著一柄團扇，扇面上畫著幾枝瘦竹。
養兄楊少珩和嫂子柳氏坐在她對面，三人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壺溫熱的桂花酒和三隻小盞，柳氏給溫靜姝倒了一盞，推到她面前，笑盈盈地看著她。
“姝兒，”楊少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他極少在她面前露出正經得近乎鄭重的神色，“哥哥想問你一句話。”
溫靜姝抬起頭看著他，手裡的團扇停了。
“你己經決定要嫁入東宮了？”
夜風從院牆外的荷塘上穿過來，帶著淡淡的蓮葉香氣，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一下。
溫靜姝低頭看著面前那盞桂花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泛著細碎的光，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彎了彎唇角。
“我本來就是以退為進。”
楊少珩和柳氏都看著她。
她端起那盞酒抿了一口，聲音不緊不慢的：
“咱們商賈之家，在京城那些世家眼裡從來都是上不得檯面的。”
“就算我有再多的銀子、再大的鋪子，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個‘會做生意的商賈女’。”
“可我不甘心。我要讓他們知道，商賈之家也能出頂天立地的人。”
“我送糧草藥材去邊關，不是為了討好討好誰。”
她把酒盞放下，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我是想讓所有人看見，我溫靜姝不靠誰的出身、不靠誰的庇護，也能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來。”
“如今我的名聲傳出去了，靜瀾閣的牌子立住了，溫家也跟著沾了光。”
她轉回頭看著兄嫂，眼底有一種極亮的東西，像河面上被月光照碎了的波光，“往後誰再提起楊家，不會再有人說‘那是商戶’！他們會說，那是替邊關將士送過糧草的人家。”
柳氏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伸手握住溫靜姝的手，攥得緊緊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姝兒……再沒有比你更好的妹妹了。”
楊少珩沒有說話，他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偏過頭去用指節飛快地按了一下眼尾。
夜風又吹過來，把廊下的燈籠影子吹得搖搖晃晃的。
溫靜姝被嫂子攥著手，低頭看著柳氏泛紅的指尖，輕輕笑了一下：
“嫂子別哭，我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你什麼時候都是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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