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靜姝端詳片刻，伸手把鬢邊一縷碎髮攏到耳後。
耳後有一顆小痣。硃紅色的，米粒大小，藏在髮絲間若隱若現。
“行了。”她自言自語，“走吧。”
出了跨院往後花園走時，晨風迎面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潮意。西月的京城正是好時節，天藍得像一汪水洗過的琉璃，東邊的霞光剛散盡，太陽暖融融地照在青石甬道上。
溫靜姝走得很慢。她穿著原身的舊布鞋，鞋底磨得薄了，踩在石子上有點硌腳，但她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躁，脊背挺首，下巴微抬，步態裡帶著種與粗布衣裙全然不符的從容。那是原身在閨閣裡被教養嬤嬤數年如一日地教出來的東西——走路的姿勢，低頭的角度，說話的聲氣，乃至於端茶時手腕的弧度，早就刻進了骨血裡。哪怕如今身上穿的戴的都不復往昔，可那股子氣韻，除非打斷骨頭才能磨滅。
後花園的月亮門前，她停了一下。
花廳的飛簷己經能看見了，在層層疊疊的綠樹間露出黛青色的瓦頂。而月亮門旁邊那片海棠林正值盛花期，粉白的花瓣鋪了滿地，枝頭密密匝匝擠著千朵萬朵，風一過就像下了一場香雪。
她在海棠林前站定，抬手理了理裙襬，又撫平了袖口的褶子。然後便不動了，安安靜靜地垂著眼立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吹進園子裡來的白玉蘭，青衫素淨，未施粉黛，與周遭潑天潑地的海棠豔色格格不入，卻又出奇地和諧。
系統忽然彈出提示：【三皇子車駕己至丞相府正門。預計穿過花園進入前院的時間：半盞茶。建議宿主調整站位至左側第三株海棠樹下，該位置為花廳窗邊視線最佳角度。】
溫靜姝沒動。
她站在月亮門正中央。
如果三皇子從正門進來、穿花園、過月亮門，第一個抬頭看見的，就會是她。
而此刻她耳後那顆硃砂痣露在晨光裡，側臉對著來路的方向，從某個角度望過去，恰好能看見她低垂的眉眼、微抿的唇角，以及被風吹起又落下的一縷碎髮。
系統第二次彈出提示時語氣似乎急了點：
【宿主——】
“噓。”
溫靜姝在心裡說，“來了。”
她聽見了腳步聲。
由遠及近，不止一個人。
有管家引路的陪笑，有小廝跑步的碎響，還有一道極輕極穩的步履聲……
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節奏從容，不疾不徐。
然後那步履聲在海棠林外頓了一下。
溫靜姝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從側後方來的，不近不遠，像是驟然看見了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於是停下來打量。
她沒回頭，甚至連呼吸都沒亂，依然低垂著眼望著腳邊一瓣海棠花，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等人。
“三殿下？”
管家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旁傳來，“這邊請，花廳備好了茶點，二小姐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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