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髓殿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
石門之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夜明珠，珠子有大有小，大的如拳頭，小的如指尖，散發出的光芒卻不是夜明珠常見的瑩白色，而是一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
那光芒落在人身上，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一樣，皮膚上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澤。
溫靜姝伸手摸了摸牆壁，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玉石質感。
玉石的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種古老的敘事壁畫——有持劍的人形，有西足踞地的獸形，有飛翔的鳥形，還有一些她認不出的、像是某種己滅絕的上古生靈。
那些紋路在青色的光芒下若隱若現，像是一本被時間磨損得只剩殘頁的書，看不完整，但能感受到它曾經講述過的故事有多麼宏大。
殷無邪走在最前面，一隻手牽著溫靜姝，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
鷹翼和寒霜跟在他們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斷地掃視著甬道兩側的牆壁和頭頂的穹頂，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動靜。其餘幾人走在後面，一路留下標記。
甬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在地下蟄伏了千萬年的巨蛇。
溫靜姝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記得自己的腿從痠痛變成麻木，又從麻木變成一種機械的自動行走。
她的注意力己經完全被周圍的景象吸引了……
每走過一段距離，甬道兩側就會出現不同的壁畫，有的畫著上古神祇征戰妖魔的場面，有的畫著巨大的神獸盤踞在山巔之上，有的畫著身穿長袍的人形捧著一枚發光的丹藥，跪拜在某種她認不出的祭壇前。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門。
有光芒從門框內部溢位來的，像是在空氣中打開了一個通往另一個維度的缺口。
殷無邪在光門前停下了腳步。
“到了。”他說，然後鬆開溫靜姝的手，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溫靜姝也看著他。
她的臉色很差，嘴唇乾裂起皮，眼下是洗不掉的青黑。
幾天的奔波讓她看起來像一朵被風吹雨打過的花，花瓣蔫了，顏色淡了。
“進去之後，”殷無邪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到，“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
溫靜姝愣了一下。
“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不要相信你的耳朵，不要相信你的感覺。”
他一字一頓地說，“你看到、聽到、感覺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
溫靜姝看著他的眼睛，問：
“那你呢？”
“你也會是假的嗎？”
殷無邪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這個……要自己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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