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繼續前行，轉過一片柳樹林，前方官道忽然收窄，兩側是密密的灌木叢，路面也有些坑窪。
護衛在前面放慢了速度，提醒道：“姑娘，前面路不太好走，您坐穩了。”
話音未落，對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那蹄聲密集如鼓點，顯然不止一匹馬，而且速度極快。
護衛來不及反應，一隊人馬己經旋風般從對面拐角處轉了出來——
打頭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馬上的騎手一身玄色官服，身形挺拔，正勒韁策馬疾馳。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同樣裝束的隨從，一行人風馳電掣，氣勢凌厲。
那匹黑馬大約是訓練不足，又或是被官道上的陌生氣味驚了，在瞥見溫靜姝馬車的瞬間忽然嘶鳴一聲，前蹄高高揚起，猛地往旁邊一偏。
馬上的男人反應極快，立刻收緊韁繩，雙腿夾緊馬腹，硬是將受驚的馬控住了。
但那馬的大半個身子還是擦著溫靜姝的馬車掠了過去，帶起一陣勁風，車簾被掀得獵獵作響。
拉車的駿馬被嚇得“咴——”地一聲長鳴，猛地往旁邊一竄，整輛馬車劇烈地晃了一下。
溫靜姝坐在車裡，原本就身子弱，這一晃哪裡坐得住？
整個人朝前栽去，額頭“砰”地磕在車壁上，白芷和青璃同時驚呼，一個去扶她，一個去穩住車廂。
“姑娘！姑娘您沒事吧？”
溫靜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強撐著沒有暈過去，但胸口一陣悶痛，氣息都有些不穩，伏在白芷肩上輕聲喘息。
白芷嚇得臉都白了，衝外頭嚷道：“怎麼趕車的！都驚著姑娘了！”
外頭的護衛也是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把馬兒安撫下來，正要開口斥責，待看清來人的裝束，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玄色官服上繡著的紋樣，在京城意味著什麼，他清楚得很。
那隊人馬也停了下來。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他快步走到馬車旁，聲音低沉而沉穩：“在下刑部方少禹，馬匹受驚衝撞了貴府的車駕，萬分抱歉。車內可有傷者？”
溫靜姝隔著車簾，聽到“方少禹”三個字，心中微微一跳。
果然。
她沒有急著出聲，而是輕輕咳了兩聲，那咳嗽聲細弱得像風吹過竹葉，帶著幾分壓抑的病氣。
白芷替她掀開車簾一角，探出頭去，語氣裡還帶著餘怒：“我們家姑娘被驚著了，還磕了額頭，又犯了舊疾，是你們一句抱歉可以抵消的？”
方少禹立在馬車旁，聞言眉頭微蹙，目光越過白芷投向車內。
車簾半掀，他只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靠在車壁上，一隻手扶著額頭，烏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邊面容，只露出一截蒼白如玉的下頜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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