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禹看了她一眼，主動開口道：“溫姑娘不必在意，方某在此查一樁案子，只是問掌櫃幾句話，不耽擱姑娘挑選東西。”
溫靜姝微微點頭，輕聲道：“多謝世子體恤。”
方少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見她還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便又道：“掌櫃的怕是還要一會兒，姑娘若急著買，方某雖然不懂這些文房之物，但陪姑娘看看也無妨。”
溫靜姝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便勞煩世子了。”
兩人並肩走到櫃檯前，方少禹替她叫來夥計，讓夥計把鋪子裡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
夥計見是刑部的方大人親自發話，哪裡敢怠慢，連忙去後頭請了另一位老師傅出來，又將鋪子裡壓箱底的好東西一一擺上。
一個紫檀木托盤被小心翼翼地端了上來，上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陳列著幾樣東西：一方端硯，一幅畫軸，一盒白玉棋子，還有幾本古籍和一套湖筆。
老師傅指著那方端硯，滿臉自豪地介紹：“姑娘請看，這是老坑端硯，石質溫潤，發墨極佳，這上面的雕工是徽州名師的手筆，雕的是‘松鶴延年’，寓意好，又雅緻，送給長輩最合適不過了。”
溫靜姝伸手輕輕摸了摸硯臺的表面，石質細膩如嬰兒肌膚，硯臺上的松鶴圖案雕工精細，松枝虯曲，仙鶴展翅，栩栩如生。
她點了點頭，轉向方少禹，輕聲問：“世子覺得這方硯如何？”
方少禹沒想到她會問自己的意見，微微一怔，原本只是陪溫靜姝隨便看看，現下目光落在那方硯臺上時，卻微微頓了一下。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伸手拿起硯臺，先掂了掂分量，又將硯臺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石紋，最後用手指輕輕撫過硯堂的表面，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確實石質溫潤，入手沉甸甸的，是正經東西。”
“溫姑娘你看這硯堂，石色偏紫，摸上去像嬰兒的皮膚一樣細膩，這是老坑石才有的質感。”
“市面上那些新坑的端硯，石質粗糙得多，摸上去剌手。”
溫靜姝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只見那方硯臺的石色紫中帶青，硯堂上隱隱有幾道天然的石紋，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了觸，果然滑膩溫潤，觸手生涼。
方少禹將硯臺側過來，指著硯側的一處細小的紋理繼續說：“這裡有一道‘火捺’，是端硯裡常見的石品花紋，像被烙鐵燙過一樣。”
“還有這兒，幾顆‘青花’，細小的斑點，藏在石質裡頭，不仔細看瞧不出來。有這兩樣，說明這塊石料是正經的老坑貨，不是拿別的石頭冒充的。”
溫靜姝抿了抿唇，表示自己決定再看看，目光又落在那幅畫軸上。
老師傅連忙開啟畫軸，是一幅山水畫，筆墨蒼勁，氣勢雄渾，畫的是一處深山古寺，雲霧繚繞，松柏蒼翠。
“這是前朝畫師李成的仿作，雖然不是真跡，但功力深厚，很有幾分李成的神韻。”老師傅介紹道。
方少禹看了一眼，微微皺眉：“這畫的筆力確實不錯，但這構圖……”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不該在溫靜姝面前說太多，便住了口。
溫靜姝卻接上了他的話：“世子的意思是，是否是這畫的構圖太滿，少了留白？”
方少禹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溫姑娘也懂畫？”
“略知一二。”溫靜姝謙虛地說，“外祖父教導說，畫貴在留白，滿則溢，溢則俗。這幅畫筆墨雖好，但處處都畫得太滿，少了想象的空間，確實算不上上品。”
老師傅的臉色又僵了一下，心裡暗暗叫苦：這兩位哪裡是來買東西的，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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