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娘子以為她是思家心切,不由停了筷,寬慰她,“咱們府上下人,每月都能休上一日,你就是州城人,若是想孩子只管告了假往家去瞧瞧,怎得還傷心起來。”
單娘子叫她這麼一說,垂頭嘆了口氣,無奈笑了笑,“我並無孩子。”
蔡娘子一驚,對方與自己年歲相仿,她兩個女兒還是後面不肯再生了,怕誤了府上當差。
不用為奴為婢的,像她這般年紀的,那可是三四個起手,畢竟多一個,家裡就能多添個勞動力。
對方這個年紀卻還沒有一子半女,確實算罕見。
這種情形她也曉得,多半是生不了,思量片刻,只能撿了話來安慰她,“你也別多想,孩子這事急不來。”
單娘子笑了笑,“如今倒也不急了,我已經和離了。”
蔡娘子一怔,筷子 “嗒” 地輕磕在碗沿,唇邊的笑意瞬間僵住。
她收斂神色,順手夾了兩筷子菜放進禾姐兒碗裡,低聲吩咐:“帶著妹妹去裡屋吃。”
禾姐兒捧著碗哪捨得走,還是豐穗會意,輕輕拉著她,兩人這才掀簾進了內屋。
等兩個小的進了裡屋,布簾落下,蔡娘子這才壓低了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小聲道:“你方才說的和離,究竟是家中出了何事?”
單娘子滿飲一杯,將家中情形和盤托出。
她的事鬧上公堂,街頭巷尾都知曉,出門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了,沒必要瞞下去。
話音剛落,蔡娘子已經拍案而起,柳眉倒豎,切齒怒罵,“爛心肝的王八羔子,一家子吃你的喝你的,竟也敢學人養小娘,我呸!”
蔡娘子說著,輕輕按住單娘子的手背,寬慰她:“叫我說,離了你那婆母一家子,才是正道,你一個黃花大閨女嫁了他十幾載肚皮都未鼓,一個暗門娼妓短短幾月便有了,誰知道是不是他的種。你一手好本事,就是秀才也嫁的,切莫為那起子負心漢傷心難過。”
單娘子忽而鼻尖泛酸。
要知道,當初被婆母一家趕出門,就連她家親哥嫂都嫌丟人,百般勸說她低頭認錯歸家。
只說女子無子本就佔了七出,男人納妾生子天經地義,不該執意鬧僵。
後來得知她要告官和離,更是怕惹上閒話連累自家,乾脆閉門不認,將她遠遠趕出門去。
官司是打贏了,旁人議論卻從未停歇。
所有人都歸咎於她不能生育,私下指指點點,說若是她能誕下子嗣,男人怎會在外尋歡。
更有人嘲諷她不安於室。整日在外奔波賺錢,不守婦道,才落得家破人散。
不曾想相識不過數日的鄰家娘子,非但不曾半句苛責,反倒真心替自己不平。
屋外二人低聲唏噓感慨,簾內兩個孩童靜靜坐著,聽得一清二楚。
雖說偷聽不好,可前後屋就一道布簾子,能隔什麼聲?
禾姐兒歪在炕上,夾著菜往嘴裡遞,聽得七七八八,忍不住抬腿捅了捅端坐在對面的豐穗,賊兮兮的眨了眨眼,“單娘子沒有孩兒,要不......你去認個乾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