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淅淅瀝瀝地落下，細碎而密，落在眉睫與鬢角，很快化成冰冷的水痕。
鹹福宮。
“臣妾沒有！貴妃娘娘，臣妾真的沒有偷盜！”海蘭跪在鹹福宮院中，膝下的青磚寒意透骨，像是要一路鑽進骨頭裡。她的臉和雙手早己凍得通紅，指節僵硬發痛，幾乎失了知覺，連聲音都被寒氣逼得發顫，卻仍硬撐著抬頭喊冤。風雪裹著她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那點本就不多的熱氣，被一寸寸逼散在冷風裡。
高晞月端坐在正殿裡，身上披著厚厚的皮毛毯子，炭盆裡火星跳動，噼啪作響。她吩咐開門，卻只淡淡往院中掃了一眼，神情冷硬，一句話也不說。
“嫻妃娘娘到——”
小太監的通傳聲一落定，高晞月就遠遠看見如懿一步一緩地走進來。雪夜溼寒，她走得並不急，身後阿箬撐著傘，顯得格外從容。
如懿進殿後並未寒暄，先解下身上的大氅，俯身替海蘭披好。動作溫和得體，像是刻意讓人看清——她與高晞月不同，她是肯在這種時候“俯身照看”的人。
“姐姐！姐姐......”海蘭如看到了救星一般，眼淚汪汪地念著冤屈，“我沒有偷盜！那炭灰不是我用過的，我沒有用過紅籮炭！”
“我知道。”如懿語氣平穩，沒有一絲猶疑，彷彿她早己替海蘭下了結論。
如懿站起身，帶著若無其事的從容走到正殿前，這才稍稍行了一禮：“給貴妃娘娘請安。”
高晞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才慢慢開口：“這麼晚了，你還巴巴兒地過來。”
如懿垂首，字字堅定：“得知貴妃娘娘起了風寒，特來叩問安康。”“特來”二字，被她說得極重，像是怕旁人聽不出她這一趟的分量。
“既是探望，”高晞月視線掃過她們主僕二人，“連禮也不帶一個，烏拉那拉氏的教養就是這樣的？”
如懿被噎得愣了愣，忙解釋：“貴妃娘娘容稟，臣妾己吩咐人去庫中挑選合適的物件，只因事急，才先行一步，並非怠慢。”
高晞月輕笑了一聲：“嫻妃耳報神快，步子也快，看著倒像是趕著來湊鹹福宮的熱鬧。”
如懿見禮物一事算是揭過去了，定了定神，鄭重問道：“不知貴妃娘娘為何發了這般大的怒氣？”
茉心上前福身：“回嫻妃娘娘，海常在偷盜貴妃娘娘所用的紅籮炭。其一，海常在無權用此炭，屬犯上僭越；其二，貴妃娘娘因炭火短缺，寒症發作，海常在便有謀害主位之嫌。”
如懿微微嘟唇，顯出幾分不悅：“海常在一向安分守己，又熟知宮規，不會做出這種事。”
“安分守己、熟知宮規？”高晞月冷哼一聲，示意茉心。
茉心喚道：“小桃。”
門邊的小宮女快步上前，跪下行禮：“給貴妃娘娘請安。”若細看，便能認出她正是那日因海蘭闖殿而被罰俸的宮女。
“你來跟嫻妃說。”高晞月揚了揚下巴。
小桃站起身，神色緊張，卻仍恭敬回道：“稟嫻妃娘娘，海常在曾未經通傳，擅闖貴妃暖閣，己屬違例。”她停了停，像是在給自己鼓氣，“另則，奴婢站在門口，親耳聽見海常在離開時，對貴妃娘娘的懲罰頗有怨言，說了‘陽奉陰違’‘欺人太甚’之類的話。”
如懿臉色微沉，目光如針般落在小桃身上——區區一個下人，竟敢當眾駁她。
高晞月卻十分受用，揮了揮手：“說得不錯，賞。”
小桃如釋重負，連連謝恩，退了下去。
“嫻妃，”高晞月語帶譏諷，“如此，你還覺得海常在安分守己、熟知宮規嗎？”
如懿抬起下巴，神色傲然：“不過是貴妃宮裡人的一面之詞。貴妃若肯給些銀錢，這些奴才，自然會照著您的意思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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