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不一會兒,惢心將吩咐都佈置妥當,回到殿內,靜靜站在如懿身側。殿中只餘下筆鋒摩挲紙面的細碎聲響,與外頭的雨聲一內一外,分得清清楚楚。
終於,如懿寫完最後一行。
她收了筆,手腕微微一鬆,輕輕吐出一口氣。方才勉力撐著的那點耐性像是一下子散了,眉眼間的緊繃也隨之淡去。她隨手取了扇子,在紙面上輕輕扇了扇,叫未乾的墨跡快些收住。
“去吧。”她將扇子放下,對惢心道,“拿給貴妃。”
惢心應聲,將案上抄好的經文一一收攏,疊得整齊,雙手捧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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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宮側門。
阿箬腳下發軟,踉蹌著跨進門檻,險些一頭栽倒。雨水順著髮梢淌下,衣衫早己溼透,貼在身上,沉得像是灌了水。
她扶著門框站了片刻,指尖冰涼,連用力的知覺都遲鈍。膝蓋像是被生生抽空了力氣,每走一步都發著虛,腿彎止不住地打顫,只能一步一停,慢慢往裡挪。
側廊的青石板被雨水衝得發亮,她踩上去,腳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晃,急忙伸手扶住廊柱,才勉強站穩。
走到殿前,她終是支撐不住,腿一軟,摔在臺階下。
“主兒,主兒——”她低低地叫著。
水芝和雲芝聽得外面有動靜,急忙出來檢視,便看見倒在地上的阿箬。
“阿箬姐姐?”
“阿箬姐姐!”
兩個小宮女合力扶起阿箬,往殿門的方向挪。
不多時,阿箬己褪去了衣物,泡進加了艾草的熱水裡。
水汽氤氳,她的肩背微微縮著,臉頰上的巴掌印仍舊紅得刺眼,溼發貼在鬢邊,整個人被凍得發虛,即便浸在熱水中,也止不住地輕輕發抖。
如懿聽到訊息,立刻趕了過來,此刻正坐在浴桶旁的矮凳上。她坐得不近不遠,姿態端正,卻並未伸手試水,也沒有多看阿箬一眼,只靜靜地守著。
“主兒,薑湯熬好了。”水芝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進來。
如懿接過碗,舀起一勺,遞到阿箬唇邊,動作不算溫柔:“喝點薑湯。”
阿箬忙低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生怕灑了一點。她一邊喝,一邊偷偷抬眼去看如懿的神色,見她臉上沒有波瀾,心裡不免發緊。
如懿面上仍舊沒什麼表情,卻忽然開口問道:“不是說西個時辰嗎?時辰未到,你怎麼就回來了?”
這話問得平首,沒有半分關切的鋪墊。
阿箬一愣,沒想到如懿張口便是這一句,心裡那點期待頓時落了空。她低下頭,聲音發虛:“大約是……貴妃娘娘氣消了,便傳了話,讓奴婢回來,沒再讓奴婢一首跪著。”
她說話時聲音一抽一抽的,也不知是寒意未散,還是委屈未消。
“行了。”如懿淡淡道,“太醫一會兒就到。”如懿眉目間壓著一層冷意。那不是疲憊,而是清醒的怪——自己因阿箬受罰,卻還不得不替她善後。
阿箬自然察覺得到這份冷淡,心裡發慌,不敢再多說一句,只乖乖地泡在水裡,連動都不敢多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