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癒之後，海蘭像是換了個人。
從前她常穿素色衣裳，灰白淡青，髮髻也梳得極低，釵環寥寥，站在人群裡幾乎像個不起眼的小宮女。平日裡也總低著頭，說話輕聲細氣，生怕引人注目。
如今卻不同。
她翻出箱中那匹少有的嫩粉色緞子，顏色輕軟，如初春桃花盛開。雖不算名貴，卻勝在清新。宮裝裁得合身，裙襬隨著步子微微盪開，把她原本溫婉的氣質襯得愈發柔潤。
髮髻梳得更為利落些，不再一味低垂。她把僅有的幾件首飾一一擦亮——兩支細銀簪、一枚小巧的珠花、一對素淨耳墜。東西不多，卻搭配得恰到好處。
銅鏡裡的人，仍是那張柔和的臉。
只是眼神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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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粹宮裡常有茶會。
蘇綠筠性子溫厚，喜歡熱鬧，總愛邀幾位嬪妃來涼亭裡坐坐，說些閒話。海蘭從前幾乎不曾應邀。她總低著頭推辭，說自己身子不爽，或不擅言談。蘇綠筠也不怪，只當她羞怯，仍舊次次派人去請。
這一回，海蘭卻來了。
蘇綠筠見她走進涼亭，眼前一亮，笑意真誠：“呀，妹妹來了。你今日瞧著，倒與往日大不相同。”
她打量著海蘭，滿是欣慰：“你平日裡不在意裝扮，這病了幾日出來，看著不只精神了，這打扮上似乎也精心了許多。”
海蘭抬手輕撫旗頭，眉眼溫順：“是，也算一場新生了。”
她頓了頓，又道：“葉心說，我病著時，純嬪姐姐曾來看過。妹妹心裡記著，所以今日特來謝過。”
蘇綠筠聽得心軟，上前握住她的手：“傻妹妹，這算什麼。你病好了，還肯出來陪我說話，我才高興。”
兩人正要坐下，遠處卻傳來笑聲。
“純嬪姐姐——”
金玉妍一身華麗宮裝，扶著宮人緩步而來，神態自若。她走近行禮，笑意盈盈：“見過純嬪姐姐。”
“嘉嬪妹妹也來了。”蘇綠筠笑著應。
海蘭也規矩行禮：“嘉嬪姐姐安。”
金玉妍這才看清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得意味深長：“喲，海常在也在。前幾日聽說病得厲害，如今看著氣色倒好。人也……不似從前了。”
海蘭垂眸，唇邊帶笑：“嘉嬪姐姐過獎。”
“好了，別站著了，坐下說話吧。”蘇綠筠張羅道。
幾人落座。
蘇綠筠隨口問：“嘉嬪妹妹是從養心殿過來？”
“原是陪著皇上說話，”金玉妍輕嘆，“誰知太醫進來回稟二阿哥病情，我便不好久留，只好出來透透氣。”
提及永璉，蘇綠筠神色黯然：“二阿哥真是可憐。為人父母的，哪受得了這個。”她想起永璋，心裡一陣發緊。平心而論，若是永璋出了什麼事，她怕是什麼都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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