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午後。魏嬿婉奉命辦差，從御花園一側的小徑匆匆經過。
她本低著頭走得小心。誰知剛拐過一處花架，遠遠便看見前方宮道上儀仗肅立——黃傘華蓋之下，正是皇帝的儀仗。
魏嬿婉心中猛地一驚，幾乎是本能地退到一旁，連忙低頭跪下，衣袖攏在身前，聲音恭敬而清晰：“奴婢給皇上請安。”
弘曆今日是獨自出來散心。近來朝務繁雜，他不願帶太多人跟隨，只帶著幾個貼身太監在園中走走。此刻忽然見前方跪著一個小宮女，神情恭謹，卻又有些眼熟。
他略略停下腳步，細看了一眼，才想起前些日子在鍾粹宮見過她。於是淡淡開口：“起來吧。”
魏嬿婉這才慢慢起身，仍低著頭，不敢首視。
弘曆又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道：“朕記得你，是伺候永璜的。”
魏嬿婉聽見這話，心中一跳，卻聲音柔和穩妥：“奴婢卑微，能被皇上記著，是奴婢的榮幸。”
弘曆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眉目清秀，神情乖巧，說話也利落得體，便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魏嬿婉連忙恭敬答道：“奴婢名叫魏嬿婉，滿洲正黃旗包衣。”
弘曆聽見這個名字，倒是略微挑了挑眉。
“嬿婉——”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似是在品味這個名字。也不知是今日心情尚可，還是與她說話覺得心順，竟順勢多說了兩句。
“名字極好。南朝沈約在《麗人賦》中說，‘亭亭似月，嬿婉如春’。”
那句詩念出來，像春風一般輕柔。魏嬿婉聽不懂詩裡的典故，卻從皇帝的語氣裡聽出了幾分雅緻。她不由露出幾分嚮往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說道：“皇上唸的這詩，可真好聽。”
她微微低下頭，語氣裡帶著一點真誠的惋惜。
“可惜……奴婢沒讀過什麼書，不懂得。”
弘曆聽見這話，倒有些意外，打量了她一眼。
“你既出自上三旗，為何卻沒讀過書？”
魏嬿婉神色微微一黯，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奴婢的阿瑪沒得早，家中也沒有爭氣的兄弟。雖是上三旗包衣……卻實在算不上什麼好門第。讀書一事……便艱難得多。”
弘曆聽完，神色倒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淡淡說道：“門第的高低，長輩們留下來的，不算什麼，是要靠自己去爭的。”
魏嬿婉聽見這話一愣，連忙低頭行禮，神情認真而恭敬：“皇上的話，奴婢記住了。多謝皇上。”
弘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便繼續沿著花徑往前走去。
“恭送皇上。”魏嬿婉又行了一禮。
不遠處的花徑轉角，海蘭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她的目光牢牢落在魏嬿婉的背影上。半晌，她才語氣淡淡地說道：“看來，宮裡要出第二個阿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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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粹宮內，午後光影沉靜。
這日，海蘭又來與蘇綠筠閒話。兩人先是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宮中瑣事，待說到某一處時，海蘭忽然略略俯身，將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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