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那頭，風頭正盛。
她的阿瑪桂鐸獻上了江南與黃河治水之策，頗得弘曆讚許。原本阿箬便因得寵而引人側目，如今更是因她阿瑪水漲船高，過了端午，她便要晉為貴人。
一時間，宮中暗流湧動，多少人暗中眼紅，卻又無可奈何。
而在鍾粹宮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魏嬿婉自調來之後，盡心伺候永璜，轉眼己過了一年有餘。她做事細緻，處處周到，連衣食起居都打點得極妥帖。在她照料之下，永璜漸漸長高了許多，身形也結實起來，不似從前那般動輒生病，氣色亦見好轉。
海蘭仍時常來鍾粹宮與蘇綠筠說話。她每每見到魏嬿婉仍在此處侍奉，神色總要微微一沉，言語間也曾幾次提起。
只是蘇綠筠向來笑臉相應，要麼推說近日宮務繁忙，要麼便說永璜這陣子格外離不得人，總要有人貼身照顧，將話輕輕帶過。
海蘭雖憤懣，卻總是在言語間被蘇綠筠嚴防死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奈何不得。
至於永璜自己，卻早己習慣了魏嬿婉的存在。起居飲食，讀書溫課，凡事都要她在旁，才覺得穩當。
這一日，他剛溫習完功課，案上書卷尚未收起。魏嬿婉便適時端來一盞茶，輕輕放在他手邊。
永璜伸手去取，目光落在那盞茶上，又不知為何，順著那隻手，緩緩看向魏嬿婉。
魏嬿婉很快察覺到他的目光，微微一怔，隨即低聲道：“奴婢見天氣漸漸熱了，便換了涼一些的茶。您可是喝不慣？奴婢這就去換回熱的。”
她說著便要轉身。
永璜卻出聲道：“不必，這茶很好。”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後，他又忽然問道：“你可得罪過海娘娘？”
這些年，他早己養成了細緻入微的心思。海蘭每次來鍾粹宮，只要見到魏嬿婉，目光總會冷上幾分，隨後低聲和蘇綠筠說了些什麼，以致於蘇綠筠聽完也會下意識看向魏嬿婉。這樣的細節，他早就看在眼裡。
他從前住在延禧宮時，心中便隱隱有過這樣的覺察。海蘭待他雖不算苛待，言語間也多有幾分溫和，可那份關懷，總像隔著一層。
他漸漸明白，她對自己的照拂，不過是看在如懿的情面上順勢而為，並非出自真心疼愛。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從來只有如懿一人，其餘的人，不過是隨之牽連的影子罷了。
也正因如此，那段時日里，永璜與這位海娘娘之間，總是客氣有餘，卻難言親近，彼此相處，始終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魏嬿婉聞言微微一愣，隨即搖頭：“並不曾。奴婢只是奴婢，與海常在說不上話，更談不上得罪。”
永璜略略點頭，沉思了一瞬，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緩緩開口：“嬿婉，我再過兩三年，便要出宮開府。”
他說這話時，語氣不急不緩，卻隱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遲疑。
“你可想過……之後要去哪裡？”
魏嬿婉聽見這話，幾乎沒有多想，便笑著答道：“奴婢自然是要伺候好您的。您去哪裡，奴婢便跟到哪裡。”
永璜聽見這話，唇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卻極快收了回去，低聲道：“你若跟著我，只怕……會埋沒了你的好。”
這話說得輕，也帶著他一貫的剋制與自抑。
“大阿哥。”魏嬿婉看著他，語氣多了幾分親和。
她早己摸清了他的性子——這個最年長的皇子，總習慣把自己往低處放，覺得處處不如人，便處處收斂退讓。她雖不認同，但她身為奴婢，最多也不過是時常勸上一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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