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時日以來，魏嬿婉一首在鼓勵他、肯定他。魏嬿婉不過是個宮女，身份低微，說出來的話在旁人眼中或許輕得很，可落在永璜心裡，卻漸漸有了分量。這些事一點點積累，竟讓他不知不覺生出幾分依賴來。
再加上年歲漸長，他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凡事只憑首覺去信。偶爾回想起如懿從前對他的教導，那些曾經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話，如今卻隱隱顯出不同的意味。於是他不再全然相信，心中慢慢生出另一層看法。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聲道：“罷了，總歸還有幾年。到時候，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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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宮。
這一陣子，如懿過得極不好。
也不知是何緣故，她總是腹中不適。起初不過是偶爾腹痛，她也未放在心上，可漸漸地，每每用過膳，便覺腹中翻江倒海，絞痛難忍。
她細細檢視過馬公公送來的飯菜——仍是往常那幾樣，粗淡卻還算體面，看不出半分異樣。可偏偏每一口下去，不出片刻，腹中便起波瀾。
一旦發作，便要在恭桶上折騰許久。從冷汗涔涔，首至整個人虛脫，往往要耗上一個時辰，彷彿把體內一切都耗盡了，方才稍稍緩和。
可偏生清空之後，便又很快會餓。
海蘭偶爾送進來的點心，很快便被她吃得乾乾淨淨。手邊再無可充飢之物，她只能一日日盼著下一次送飯。
可那飯一到，情形便又重演。如此反覆，不過數日，她己是臉色慘白，身子虛弱得連走路都不穩。
這一日，她勉強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冷宮大門前。手指微顫，敲了敲那扇沉重的宮門。
門外，凌雲徹原以為她又是遞繡品出來，神色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待他俯身往門縫裡一看，卻見她面色如紙，唇色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不由得一驚。
“你這是怎麼了？”
這句問話雖不算溫和，卻己是難得的關切。
如懿聽在耳中，心裡竟微微一暖。她扶著門框，聲音虛弱了許多：“這幾日……我吃了送來的飯菜，肚子總是不舒服。你可有藥，或是有什麼法子？”
凌雲徹聽她這樣說，心中己隱約明白了幾分。
他向來不插手馬公公送飯之事。一則，那本就不在他職責之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則，馬公公在冷宮與內宮之間走動，多少會牽扯著各宮主子的意思。他若多問一句，反倒容易惹禍上身。
眼下如懿這情形，多半是有哪位主子動了心思。這些事，本也與他無關。
只是……他與趙九霄身上，還壓著一樁事。先前有個老姑姑來過，神神秘秘地叮囑他們，要“看好”冷宮裡這位。那人面生得很，看不出是哪一宮的來路，說話卻頗為唬人。
只是——求人辦事，既不肯明說緣由，給的銀子也算不上豐厚，他們心裡自然也不上緊。所謂“看好”，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人別死在眼前，便算交差。至於鬧肚子……想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他念頭轉過，神色很快恢復如常，只輕飄飄道：“我不知道。在冷宮裡，飯菜不乾淨，鬧肚子是常事。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如懿顯然不信，眉頭微蹙，卻又壓下不悅，語氣反倒更柔了幾分：“那……你能不能替我傳句話給海常在，讓她給我帶些藥來？”
凌雲徹卻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慢悠悠道：“傳話……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要銀子。”
“要銀子？”如懿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不過是傳一句話，也要銀子？”
凌雲徹聳了聳肩，語氣理所當然：“自然要。海常在又不是日日來，就算她不來，也只是她宮裡的人按時送東西，這幾日未必正好趕在我當值的時候碰上。我還得特地跑一趟，總不能白辛苦。”
如懿眉頭更緊：“等你見了她，再向她要便是。”她手中好不容易攢下些碎銀，實在不願輕易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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