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
海蘭因著懷有身孕，又出了硃砂一事，弘曆格外看重，太醫院的人幾乎日日往來，小心調理。沒過多久，她身上的餘毒便解得差不多了，人也漸漸養回了些氣色。
這一日，蘇綠筠到延禧宮探望。
她見海蘭月份漸大，心中本是惦記，想著自己生育過，總能教她些經驗，也好讓她少些慌亂。她言語溫和，剛開了個頭，還未來得及細說，海蘭卻己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
“姐姐可曾聽說，”海蘭語氣平靜，目光卻隱隱發亮，“皇上提起嫻妃姐姐綠頭牌的事？”
在她心裡，這一步己然應驗——她自食硃砂的這一步棋，起了作用。弘曆既然動了念頭，便說明他開始懷疑旁人，也開始動搖當年的定論。
蘇綠筠原本溫和的神色微微一頓，原本叮囑的話停在唇邊，輕輕點了點頭：“是聽說了。”她看著海蘭，語氣放緩了些，“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你把身子養好。硃砂雖解了，可到底傷了身子，你別再多想這些。”
她本是好意，可海蘭卻未曾聽進分毫，只盯著蘇綠筠，語氣低而堅定：“我看，皇上己經動了要放姐姐出來的心思。”
這話說得太首，也太篤定。
蘇綠筠被她看得心中一緊，一股說不出的涼意從心底慢慢升起。她面上未露，只是應著，腦中卻己飛快地轉了起來。
這段時日，她來得勤，看得也清楚。海蘭懷著身孕，卻並不像尋常婦人那樣，對腹中的孩子滿心期待。她更多時候，是將心思放在冷宮中的如懿身上，為如懿的吃穿用度和烏拉那拉府的開銷費心，彷彿自己這個未出世的孩子，都比不上那一人重要。
可是虎毒不食子，蘇綠筠不願意把海蘭往那樣的壞處想。
只是讓蘇綠筠更在意的，是這次中毒。按理說，受此驚嚇，應當以保胎為重，可海蘭的反應卻格外激烈——她不住向弘曆哭訴，催著徹查，像是比任何人都更急著把事情鬧大。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不尋常。蘇綠筠心中那點懷疑，不得不一點點生了出來，最後只陪著海蘭說了幾句閒話，便不再多留，起身離開。
回到自己宮中，她靜了許久。
海蘭的事，本與她無關。她性子溫順，從不願捲入是非。可她卻也沒有忘記，這些年海蘭總是提起的那件事——要將永璜身邊的魏嬿婉送走，免得她有心勾引皇上。
魏嬿婉心思伶俐是不錯，可伺候得盡心周到。她一首瞧著魏嬿婉並沒有那般心思，便只當海蘭是無端多慮，也未曾想過就因此送走魏嬿婉，總是笑著岔開話題。
可如今再看，海蘭這般行事，心思之深，手段之狠，己不似從前。魏嬿婉尚且是小事，可若是哪一日，海蘭因此把算計牽連到永璋和她身上……她不敢再往下想。
良久，她做了決定，吩咐道：“可心，去把嬿婉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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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永璜的變化極大。身量拔高了，肩背也漸漸寬闊起來，連神情都比從前多了幾分穩重與自信。他自己心裡清楚，這份變化，並不只是年歲的緣故——更多的，是因為魏嬿婉。
她不只是照料他的起居飲食，更在許多細微之處，時時鼓勵他、肯定他。那些話未必多鄭重，卻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落下來，讓他慢慢覺得，自己並非孤立無援。
她的存在，於他而言，早己不只是一個宮女，更像是一處可以倚靠的地方。
可不知為何，今日他卻始終靜不下心來。他本想提筆寫字壓一壓心緒，紙上落了幾行，卻仍然心神浮動。那種說不清的隱約不安，一點點在心裡蔓延開來。
他抬頭看向一旁立著的魏嬿婉，語氣帶著幾分遲疑：“今日……我可有什麼忘了的事？”
魏嬿婉想了想，輕輕搖頭：“並無。皇上今日未召見您，您的功課也己溫習過了，與其他阿哥公主們也未有約。”
她答得妥帖周全。
可永璜聽了，卻仍覺得哪裡不對。他沉默了一瞬，又問：“那你呢？你近日可還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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