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隨著可心入內,心中己將大阿哥近日的起居事宜細細理過一遍。她一向謹慎,凡是可能被問到的,都先想好,便可以在之後對答如流。
她進門行禮,聲音恭順:“奴婢給娘娘請安。”
蘇綠筠看著她,沒有立刻開口。殿中人被一一遣退,簾影輕垂,氣氛反倒沉了下來。她這才緩緩道:“嬿婉,你伺候永璜伺候得很好,他也常在本宮面前誇你。”
這話不像是例行問話,反倒像是鋪墊。
魏嬿婉微微一怔,心中生出一絲不安,卻仍低頭應道:“娘娘謬讚,伺候大阿哥,是奴婢的本分。”
蘇綠筠看著她這樣恭謹周全的模樣,心裡更添幾分說不出的難受。她沉默了一瞬,才輕輕嘆了一口氣:“近來宮裡生了些變故。”
魏嬿婉抬起頭來,眼中帶著一絲疑惑。這樣的事,原不該蘇綠筠與她一個宮女提起。
蘇綠筠迎上她的目光,心中那點猶豫幾乎要鬆動,卻終究還是壓了下去。她語氣慢慢地,像是連話都說得艱難:“本宮知道你是個好的,只是……本宮也有本宮的難處。怕是以後,護不住你了,得把你送走。”
這話一齣,魏嬿婉臉色微變:“送……送走?可大阿哥那邊——”
“嬿婉。”蘇綠筠打斷了她,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定,“本宮不是要把你往壞處送。相反,是要把你送到更穩妥的地方,讓更有能力的人護著你。”
她看著魏嬿婉,眼中多了幾分難得的坦誠與無奈:“本宮只希望,將來若你有一日得了好前程,不要記恨本宮。”
魏嬿婉腦中一片紛亂。她下意識跪了下來,聲音卻仍儘量穩著:“娘娘,奴婢不知做錯了什麼,還請娘娘不要趕奴婢走。奴婢日後一定更加盡心——”
“不是你的錯。”蘇綠筠立刻道。話說出口,她卻又頓住了。那後半句,她竟有些說不出來。
魏嬿婉抬眼看她,心中己隱隱察覺到什麼。她這幾日也聽見了宮中的風聲——延禧宮、硃砂、皇上提起了嫻妃,還有再之前,永璜說海蘭看她的目光……那些零碎的線索,在這一刻忽然連在了一起。
她不敢首言,只是聲音輕了下來:“奴婢斗膽,這一切可是因為……”她目光微微一偏,朝著延禧宮的方向看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蘇綠筠心裡那點不忍,更重了幾分,點了點頭。
魏嬿婉心中一沉。
她不知自己究竟何處得罪了海蘭,卻清楚她與冷宮中的如懿情分極深。如今宮中流言西起,若真如流言所說,皇上動了將如懿放出復位之意,那少不得還是妃位。
她知蘇綠筠素來謹慎,從不願捲入紛爭。可一旦如懿歸位,便會牽扯永璜的去處,少不得扯上她。到那時,早被海蘭惦記上的自己,可能是一隻一腳便能踩死的螞蟻,也可能是壓死蘇綠筠的最後一根稻草。蘇綠筠怕是不敢賭,所以只得先一步抽身,將她送走。
但這一步,既是為蘇綠筠自己留後路,也是替她魏嬿婉擋一層將來的風浪。
於是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己穩了下來:“奴婢……多謝娘娘為奴婢著想。不知娘娘,為奴婢安排了什麼去處?”
蘇綠筠見魏嬿婉這麼快便想明白又收拾好心緒,心中又是一嘆,更加相信了自己之前的判斷——此等心性的女子,之後必將有所大成。她緩聲道:“你現在便去收拾東西,隨本宮走。”
“可是大阿哥那兒……”魏嬿婉忍不住開口。她想到剛剛才答應了永璜,會很快回去。
蘇綠筠知道他們二人的主僕情己然甚篤,搖了搖頭:“永璜那邊,本宮會親自去說。那孩子重情,怕見了你又生事端,你不必再見他。”
這一句,便是斷了她所有回頭的可能。
魏嬿婉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她只是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