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春宮內,氣氛端肅而靜。
琅嬅坐在上首,正端著茶盞,指尖尚未落穩,聽了蘇綠筠的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目光隨之落向跪在殿中的那名年紀不大的宮女。
“你的意思是,”她語氣平緩,卻帶著幾分探究,“要將這個宮女送到本宮這裡來?”
蘇綠筠坐在下首,神色溫和,語氣也柔軟從容:“正是。嬿婉是伺候永璜的貼身宮女,行事細緻周全,臣妾一首很是喜歡。只是……臣妾前些日子照舊替永璜看了流年,發覺今年她與大阿哥命數略有衝撞。”
她還是用了海蘭當時給她的說辭,只不過變了一些說法。
她又緩緩續道:“嬿婉的八字本是極好的,人也伶俐穩重,臣妾思來想去,覺得這樣的人放出去實在可惜,便想著來問問娘娘,您宮中可還缺這樣的人手。”
這番話說得圓融,卻太過圓融。
琅嬅自然聽得出其中有隱情,卻也未點破。她很清楚蘇綠筠的性子,不會無端將隱患送到她面前。再看她此刻的神情,確實帶著幾分真心的喜愛與惋惜,於是將茶盞輕輕放下,目光重新落在魏嬿婉身上:“你叫什麼名字?”
魏嬿婉俯身回話,語氣恭謹而清晰:“回皇后娘娘,奴婢名叫魏嬿婉,滿洲正黃旗包衣。入宮之初在西執庫當差,後調至鍾粹宮伺候大阿哥,至今己有兩年有餘。”
她言辭有條不紊,不急不亂。
只是連她自己也未曾料到,蘇綠筠口中那“更穩妥的去處”,竟會是皇后娘娘的長春宮。
宮中人盡皆知,皇后待下人寬和有度,不輕責罰,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攢下多少銀子也想往這裡來,卻未必有這樣的機會。而她,卻是被蘇綠筠親自薦了進來。這一步於她,幾乎是一份恩典。
琅嬅又問:“既伺候大阿哥己久,如今要換地方,可會不捨?”
魏嬿婉微微一怔,腦中閃過永璜的神情,心口像是被輕輕一夾。可這一點情緒,不過一閃而過,便被她壓了下去。
她心裡清楚得很,她不過是這深宮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宮女,人言輕賤,去留由人,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方才那一瞬的不捨與牽掛,不過是心底尚未熄滅的柔軟,可這些,在她未來的人生面前,都顯得太過奢侈。
她不能沉在那些情緒裡。她要活,要往上走,要為自己掙一個能立得住的將來。而這條路,從來沒有人會替她鋪好。她能依靠的,自始至終,也只有她自己。
她很快收斂神色,語氣平穩:“奴婢既入宮為奴,無論伺候哪位主子,都是奴婢的本分。只要主子信得過,奴婢自當盡心盡力,不敢有半分怠慢。”
話說得周全,連一絲情緒都不露。
琅嬅把她的神情變化收進眼裡,略微停了停,又側眼看了一眼蘇綠筠。蘇綠筠只是輕輕一笑,沒有再多解釋什麼。
兩人心中,各自明白幾分。
琅嬅這才將目光收回,語氣淡然卻己定下:“既然純妃如此看重你,本宮也信她的眼光。你便留在長春宮,在內殿伺候吧。”
魏嬿婉俯身叩首,聲音鄭重:“奴婢謝皇后娘娘恩典。”
蘇綠筠也隨之起身,行了一禮,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多謝娘娘開恩。往後,嬿婉還要勞煩娘娘多加照拂。”
琅嬅卻轉而叮囑她:“永璜那邊,你也要好生安慰著,伺候的人手也要及時補上。”
蘇綠筠低頭道:“是,有娘娘提醒,臣妾一定會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