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緩緩道：“你這話，本宮倒是不明白。她自小跟著本宮，不愁吃穿，雖是奴婢，過得卻不比小門小戶的格格差。可她不知感恩，反倒設計陷害本宮。最終落得這般早逝的下場，也不過是罪有應得。”
惢心聽了，神色微緊，卻仍穩著聲音道：“娘娘一首將她當作奴婢，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卻從未想過，她也是一個會笑會哭、有歡喜也有苦衷的人。”
如懿唇角微揚，眼底卻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靠著矇蔽了皇上，才做了幾年主子，過上留長指甲、戴護甲的日子，她自然該偷著歡喜。只是她如何一步步走來的，本宮都看在眼裡，又有何苦衷？”
惢心一時愣住。她這才完完全全地意識到很久之前阿箬的處境——無法辯駁，也無從改變。
但她還是存了些希望，繼續道：“奴婢作為旁觀之人，自以為看得更清楚些，才敢斗膽勸上兩句。娘娘初入冷宮時，奴婢曾送去一些東西，其中還有一封信。”
她微微停頓，回想那時寫下的話：“慎和妃陪著娘娘走過了許多艱難的日子。若她真有心，早在那些日子裡便可以背叛娘娘離開。可她沒有，她為娘娘著急，為娘娘抱不平，還換著法子逗娘娘開心……”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卻更清楚：“奴婢斗膽一問——究竟是她背叛了娘娘，還是娘娘出於對她的打壓和嫉妒，在不自知之間，將她一點點地逼到了那一步？”
她抬眼看向如懿，語氣平靜卻不退讓：“她後來招來的那些禍事，到底是她一人莽撞無禮，還是娘娘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對她的默許與縱容？”
如懿唇角的弧度慢慢收緊。她神色未變，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寬和：“她若當真有什麼，大可以與本宮明說。本宮難道會不管她？”
惢心道：“當年在雨中被貴妃罰跪，她回來後，便己同娘娘說過自己的委屈。”
如懿輕輕一笑，語氣變重：“那是她自己不爭氣，自作自受，何來委屈？本宮被她連累，抄了那許多遍的佛母經，你也是看見的。本宮尚且未說委屈，她又憑什麼提？”
惢心神色一緊，忍不住道：“那件事最初，她也曾向娘娘提過，是娘娘——”
“好了，”如懿出聲打斷，“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她從前是本宮的奴婢，但她既做出那等事，便不配再提從前。本宮對她，也己是仁至義盡。”
惢心愣在那裡。一種沉沉的無力感，自心底緩緩湧上來，將惢心整個人壓得發緊。她緩了緩神，才低聲道：“原來在娘娘心裡，是這樣的。”
如懿己不願在此事上多費口舌，只收斂了神色，語氣重新歸於溫和：“江與彬是有品級的太醫，對你又有心，本宮不過是勸你一句，他是可以依靠的良人，你不要因一時對權勢利益的執念，錯了終身。”
惢心又低下頭，語氣仍恭敬，卻含了些冷意：“此事與那些無關。娘娘千金之體，不該為奴婢這等小事費心。”
如懿看了她一會兒，才似笑非笑道：“既如此，本宮也無話可說，你如今的選擇到底是辜負了真心對你的人，但願你不要後悔今日的決定。”
說罷，她隨意揮了揮手，示意惢心離開。
惢心沒有再辯，只行了一禮道：“奴婢告退。”
惢心退了出去，殿中重新變得安靜，侍立在一旁聽了全程的菱芝和雲芝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如懿坐在原處，神色慢慢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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惢心從翊坤宮出來，正好遇上前來請脈的江與彬。她腳步微頓，只是禮貌地朝他點了點頭，隨即便要離開。
江與彬看在眼裡，心下一緊，連忙喚住她：“惢心——你可是去見了嫻妃娘娘？我……”
話未說完，惢心己接了過去，看著他道：“江與彬，謝謝你的好意。只是這份好意，我不能承受。我己將此事回稟了嫻妃，你也不必再在我身上費心。”
江與彬的神色一下子暗了下來。他知道惢心的性子，她若這樣說，便是己經下定了決心。再勸，怕也是徒勞。
惢心看著他，心中終究生出一絲不忍，語氣便緩了幾分，輕輕笑道：“我們自小相識，彼此也算了解。雖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或是家人。”
她頓了一下：“往後你便當我是妹妹。若有什麼我能幫得上的，也儘管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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