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惢心的神情，江與彬心中一緊，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補道：“我的意思是——慎和妃若知曉此事，定會阻攔，與嫻妃作對。唯有她不在了，此事才好由嫻妃做主。”
惢心盯著他，目光一點點冷下來，語氣也變得沉硬：“江與彬，你我相識多年。你說謊的時候，我是看得出來的。”
江與彬一時語塞，僵在那裡。良久，才慢慢低下頭：“是……我是知道。”
惢心猛地抬頭，眼中己帶了急切：“她究竟是因為什麼才會過身？是藥不妥？你又為何會知道？”
江與彬左右看了一眼，見西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表面上的情形，並無差錯。”
他頓了頓，將先前與如懿所說的那番話，又低聲說了一遍。
惢心聽著，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健脾固胎之藥……”她喃喃。她不是不知女子生產艱險，也不是不知有人會因此喪命。那是命數，是無可奈何的。
而如今，她卻忽然被告知——這一切，或許並非天意，而是人為。
她聲音發緊：“她的藥……一首是許太醫一人經手？”
“是。”江與彬點頭，“只是此事說到底，也算不得什麼大罪。若真追究起來，不過是用藥不當。”
“什麼叫算不得什麼大罪？”惢心猛地抬眼，語氣難得激動，“那是一條人命！”
江與彬被她一驚，忙解釋道：“那藥並非一定會傷及性命。若慎和妃食量少些，未必有礙；胎兒過大，也未必全是因這藥所致。”
惢心卻聽不得他這般解釋，聲音微顫：“為何要苛求一個初次有孕的女子食量少些？女子有孕多麼辛苦，拿捏分寸這些事，本就該是太醫的職責！”
她看著他，眼中滿是震驚與不解，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許太醫的心思尚且不知，可你既己察覺，又知此事可能成禍，為何不報？你哪怕悄悄告知我一句，也好——”
“惢心。”江與彬低聲打斷她，“太醫院的水向來很深。許太醫背後是誰，我不清楚，或是哪位主子娘娘，或是……總之，我不能輕舉妄動。”
可這話並沒有說動惢心。
“若真是如此，那你為何偏偏告訴了嫻妃？”惢心目光清明，卻更冷了幾分，“人各有志，你選擇了嫻妃，我無從置喙。可你是太醫，在你眼中，難道不該將所有性命一視同仁？”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還是說，因嫻妃與慎和妃有恩怨，你便也跟著輕慢她的性命？若出事的是與嫻妃交好的海貴人，你可還會如此？你是不是會說——無論是哪位主子，在你眼裡都沒有分別，都是該盡心照料的人？”
惢心忽然一頓，忽然明白了什麼：“難道說——”
“這，便是你為與我成親所做的打算？”
“這，便是你的深情？”
江與彬一時怔住。良久，他才低聲道：“即便如此……真正動手的是許太醫。我不過是——”
“許太醫固然有罪。”惢心打斷他，語氣恢復平靜，“他無論有心無心，都該為此付出代價。可是你——”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心中百般情緒翻湧而上，最終卻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輕道：“我們道不同，不如……就此分道揚鑣吧。”
“惢心——”
“江太醫，”惢心改回了稱呼，亦是劃清了界限，“無論之後發生了什麼，我都希望你能記得——你是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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